第443章 丹药。
黑蛟把仅剩的那颗脑袋从吴敌身后面探出来。
竖瞳里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諂媚的眼神。
那眼神高顽很熟悉。
他前世在短视频里见过无数次,那是哈士奇挨完骂之后趴在地上用下巴蹭主人拖鞋时的眼神。
黑蛟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那声音高顽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这东西好像挺不要脸的。
吴敌显然听懂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瓶子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瓶,瓶口塞著软木塞,瓶身上没有花纹没有文字,光禿禿的,看起来就像街道卫生站装碘酒的那种瓶子。
但瓶塞拔开的那一剎那,一股极其浓郁的丹香从瓶口瀰漫开来,连高顽站的位置都隱隱能闻到一丝。
那香味和寻常的药香截然不同,像草木灰混著檀香,又像陈年的酒被烧热了之后冒出来的那股子醇厚劲儿。
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闻两口就觉得丹田发热。
闻三口。
高顽赶紧闭住了呼吸,因为他怕再闻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抢。
黑蛟剩下的那颗脑袋闻见这味道,竖瞳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它身下的海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这畜生在海底,居然控制不住地摇尾巴了。
吴敌把瓶口朝下抖了一下。
一颗拇指肚大的丹药从瓶口滚出来,通体赤红,表面有一圈一圈极细极密的暗金色纹路,像是用硃砂和金粉一层一层描上去的。
丹药落在吴敌掌心的那一剎那,周围的空气都被那股浓郁的药香熏得微微扭曲,连吴敌虎口上那个被菸头烫出来的老茧都被映得有点发红。
“张嘴。”
黑蛟乖乖张开嘴,喉咙深处那原本密密麻麻的倒刺,全被收了回去。
看起来和一节水管没有任何差別。
吴敌隨手一拋。
那颗丹药划过一道平平无奇的拋物线。
黑蛟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拋物线,竖瞳跟著它一起移动。
贾张氏看见別人碗里有肉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伴隨著丹药入口。
它脖子上的断口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先是断口边缘那些被剑气烧焦的黑色痂壳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然后新生的皮肉上开始长出一层极薄极细的半透明薄膜,薄膜底下有无数根细如蛛丝的肉芽正在疯狂地交织、纠缠、融合。
最后那层薄膜被底下新生的鳞片顶破,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从皮肉里挤出来,从半透明的乳白色慢慢变成浅灰色,又从浅灰色变成了和周围鳞片一模一样的铁灰色。
高顽先前那把黑剑嵌入其中的碎片被硬生生挤出。
自动飞回高顽手里重新拼凑成一把短剑。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比高顽前世看过的任何一部医疗纪录片都震撼。
黑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癒合的脖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吴敌,竖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它把仅剩的那颗脑袋凑到吴敌脚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吴敌的解放鞋。
那解放鞋的鞋帮上还糊著一团乾涸的泥巴,不知道是在四九城战场还是刚才踩礁石的时候蹭上去的。
黑蛟蹭完之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哼哼声。
村里的老黄狗,每次吃完剩饭之后就是这个动静。
高顽的嘴角抽了抽。
他將手中碎片组成的黑色短剑收起。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被这么个玩意儿,嚇得差点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掏出来有点丟人。
就这?
上古余孽?
渤海霸主?
双头黑蛟?
这不就是一条大型海產吗?
吴敌把空药瓶塞回怀里,在黑蛟额头上隨手拍了两下。
掌心拍在鳞片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拍熟透的西瓜。
“去那边守著,別在这儿碍眼。”
黑蛟温顺地点了点头。
转身往远处游去,游的时候尾巴都不敢甩得太用力,生怕掀起浪头溅到那位爷的鞋上。
九根分叉的尾鰭在墨黑色的海水里拖出一条极长极细的轨跡,轨跡末端泛起几朵小小的浪花。
吴敌看了一眼高顽脚底那片还被禁水凝固著的黑色海面。
又看了一眼高顽空空荡荡的右手。
吴敌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
他把烟盒从裤兜里掏出来,捏了捏,发现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你这术法的路数,跟我见过的所有炼炁士都不太一样。”
吴敌声音里带著一丝唏嘘。
高顽心里咯噔一下,把警觉等级调到了最高。
来了来了,这老怪物果然看出来了。
刚刚那条黑蛟就能认出他的禁水。
没道理吴敌不知道点什么。
高顽的左手在背后微微攥紧,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哪里都適用。
就像你看见一条小狗叼著一百块钱一样。
这等机缘没点实力怎么可能保得住。
只是还没等高顽想清楚怎么狡辩,吴敌又开口了。
“你师傅是谁?”
“你跟三十六贼有关係?”
三十六贼。
这三个字从吴敌嘴里蹦出来的一剎那,高顽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
第一次是在阴支拿到的古籍里,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
现在这个当世第一猛人又提起这四个字,而且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郑重。
高顽暗道一声不好。
但他脸上確是不动声色,反而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吴局长说笑了。”
高顽的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鬆弛几分。
“三十六贼这个名號我也是前不久才头一回听说。我师傅除了教我这身本事以外,也不爱跟我聊炼炁士之间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瞒您说,我接触过的炼炁士满打满算,加上您一起也就两个,对其他炼炁士的圈子更是一无所知。”
“局长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我挺好奇这三十六贼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您也记掛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