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

第312章 蛰伏与忍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在我没来之前,你是不是將那件事情告诉他了。”云鸞放开南征后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她朱唇轻启饮下半杯后,落落大方的坐在办公桌的桌角上,明明是这样粗鲁无礼的行为,但是云鸞依旧做的高贵优雅。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尊贵辉耀,足以將任何缺点掩埋进尘灰。
    军医抬眸懒懒的瞥了一眼满眼痴迷的南征,暗自在心底里嗤笑一声后,面上依旧温润专注的答覆著云鸞的问题:“嗯,在你没来之前,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告诉了南征一些事情,但是剩下的我就没再继续同他说了。”
    云鸞轻点下顎,將手中的纸杯搁置在办公桌上:“这样也好,剩下的还是由我来告诉他吧。对了,我来找你取一些药品。”言即此处,云鸞肃穆了神色,美艷绝伦的容顏半遮半掩在窗外的淡金碎光里,端的是令人心折。
    “什么药品?”听到云鸞这样说,军医从皮椅里站起身,走到玻璃药柜前严阵以待。他將摆放在外面几排的药品统统移开,然后露出里面的几排药。那些药品的包装十分眼熟,竟是清一色的绿色包装感冒灵颗粒。
    南征抬眸疑惑不解的望著那几排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感冒灵颗粒,然后又望向云鸞健健康康,脸色红润的模样,顿时感到十分迷茫困惑。既然如今医务室內的三个人谁都没有感冒,军医拿出那些感冒灵颗粒做什么?
    云鸞垂下纤浓的睫羽打量著那几排感冒灵颗粒,然后拿起一盒,打开包装后取出里面一板板的白色药片:“既然你都知道我是来取这些药品的,又何必多此一举询问我呢?”说到这里,她颇为无奈的抬眸看向军医。
    “世事无常,多多留心问一问,终归是没有坏处的。”军医淡淡一笑,隨即將那几排药盒尽数捧入怀中,然后散落在南征坐著的病床上。
    云鸞动作熟稔的取出两粒白色药片后放入口中,然后抿下一口温水径直咽下去:“你说的没错,可不就是世事无常吗?没想到我云鸞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要倚靠这种药物重见光明的程度。”话音未落她坐在南征的身侧,低眸认真的整理起那些杂乱无章的绿色药盒。
    “这些……都是什么药品?”南征拿起一盒感冒灵颗粒,低声询问道。
    “违禁药品。”云鸞回答的言简意賅。
    “违禁药品?”南征闻言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神情错愕的盯视著面前的云鸞:“是什么违禁药品能让你重见光明?你的眼睛怎么了?”他凑过身去仔细打量著云鸞的眼睛,只见云鸞的眼眸虽然依旧澄澈,但是没有任何焦距。
    云鸞轻轻眨了眨美丽的墨眸,说的云淡风轻极了:“没什么,就是比赛结束后忽然发现自己看不见东西了。”说到此处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药盒:“但是当我走到医务室时,又可以继续看见周围事物了。”
    “什么?!”南征闻言顿时坐不住了。
    这样美丽耀眼的云鸞,怎么可以看不见世间的万物生灵呢?他不由自主的攥紧手指,微微颤抖著声线询问道:“这个药是只能拖延,而不能治癒你的伤势对吗?你的眼睛医生怎么说,到底怎样才能彻底痊癒?”
    接二连三的问题接连不停的从南征口中流露而出,云鸞既无奈又好笑的抬眸凝视著南征,声线轻柔:“放心,又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伤势,况且我的眼睛还能坚持许久,就算日后彻底看不见了也没关係,我还有这里。”
    云鸞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南征见况抿紧薄唇,没再说些什么。虽然他很想继续问些什么,但是又担心打扰到云鸞,所以只好將满肚子的问题与担忧深深掩埋进心底。耳朵可以听见声音,但是唯有眼睛才能见到光明,若是失去了光明……
    他凝视著云鸞那双波光瀲灩的美眸,只感觉深深的惋惜与心痛。这样美好耀眼的女子若是日后再也看不见一丝半毫的光明,那她日后的生活还有多么枯燥无趣?看不见四季变换,看不见日月交替,更看不见繁似锦。
    世间所有的美好事物尽数化为无边无际的黑暗时,生活只余下各种声音縈绕耳边,无疑是一种……灰暗的色彩。南征微微扯动嘴角,脸上的表情像是瞬间被涂抹上黯淡的铅云,厚重的仿若怎么化也化不开一样。
    “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你的眼睛看不见,你心痛什么?”云鸞好奇的盯视著南征的神色,忽然感到哭笑不得。只见眼前高大健壮的美男子面色悲愴的凝视著自己,仿佛下一刻她便要化为尘灰从世间消散了一样。
    而且她与南征可谓是素不相识,除了今日的见面外,曾经並无半分交集。可是端看南征如今这副悲伤心痛的模样,云鸞忽然有种两个人相识多年的熟悉感,更有著一种十分奇妙的,互相牵引羈绊的感觉。
    南征凝视著云鸞波光瀲灩的美眸,虽然那双美眸里清晰的倒影出自己的身影,但是一想到云鸞时常復发失明的病情,他便感到心痛难忍。那种心痛的感觉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从何而来,但是却让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
    俊逸非凡的容顏上浸染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南征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云鸞的双眼,却又恍然发现自己並没有那个资格,於是他只好有些颓然的垂下手臂,目光流落在散落病床上的绿色药盒间。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失明的样子。”虽然南征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云鸞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无能为力与悲伤。她勾起唇角粲然一笑后,安慰性的摸了摸南征的头顶。
    骤然被別人摸头杀的南征惊愕的抬眸,他睁大双眼凝视著面前的云鸞,忽然感到一种极其温暖的感觉正从头顶处蔓延至全身。那种温暖的感觉没有太阳那样灼烈,没有月亮那样温润,但是却像一颗星火般点亮了他的心。
    云鸞摸了摸南征的头顶后,接著整理起那些散落在床上的药盒:“就算失明又如何?反正我的眼睛里没有色彩,世间万物对於我而言不过是黑白的组成產物罢了。”说到这里,她笑的温暖极了,但是事实却是残酷无比。
    “你的眼睛就没有治癒的方法吗?为什么会反覆无常的陷入失明状况里?”南征强行压抑住心底里的暴躁与愤怒,他不明白上苍为何在赐予云鸞尊贵辉耀,聪慧美貌的同时,却要残忍的剥夺走云鸞眼中所有的色彩。
    明明生著一张美艷绝伦的容顏,但是在云鸞眼里而言,不过就是黑白照片般的久远年代感,再如何美丽耀眼的五官被黑白色彩晕染开后,都会显得十分单调古板,儘管眉目间依旧如画,但是终究逊色了许多。
    就连口红的顏色,衣服的顏色在云鸞眼里而言,不过都是深黑色,浅黑色,白色这些罢了。因此,云鸞最害怕的便是被別人问起这支口红的顏色怎么样,那件衣服的顏色好不好看等种种类似这样辨识色彩的问题。
    云鸞的父母曾经尝试过各种方法想要治癒女儿的眼睛,但是任凭云氏世族尊贵辉耀,財富惊人,在云鸞不辩色彩的瞳孔面前依旧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他们极力避免任何人提起会令云鸞感到伤心的事情,千方百计寻觅来的药没有效果,大费周章请来的医生亦是遗憾摇头,但是这些对於云鸞来说似乎並没有什么关係,横竖不过是看不见色彩而已,並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令云鸞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只有一只眼睛看不见色彩,可是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竟然演变成两只眼睛都看不见斑斕的色彩,只能看见单调枯燥的黑白色。这是一个危险的信號,但是云鸞却对此无能为力。
    直到后来她进入军营內发展,凭藉著家族的关係成功进入罗教官所在的一营,然后隱瞒了自己不能辨识色彩的缺陷后,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罗教官的徒弟,学到了一身的本领。
    但是罗教官是一名心思细腻的教官,他通过日常生活里的蛛丝马跡,发现了云鸞极力隱藏的秘密。但是他並没有说些什么,更没有指责些云鸞什么,因为这件事情带给云鸞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直到最后云鸞主动跟罗教官坦白,罗教官才委託了许多医生为云鸞查看,虽然最后依旧没有得出一个有明显疗效的方案,但是云鸞却收穫了罗教官这样重情重义的好朋友,这便是她进入军营后最大的收穫了。
    看著南征依旧困惑但是难掩心疼的神情,军医修眉微挑,好心的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反覆且无任何规律的伤势復发,毕竟云大小姐的视网膜被照明弹的白光灼伤过,修復后避不可免的留下了后遗症。这些药物是我研发出来的,虽然疗效甚微,但是最起码可以短暂恢復。”
    话音未落,军医动作熟练的拿出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然后將那些散落病床上的药品尽数收进背包里。
    “……我知道了。”南征闻言点了点头,隨即便再也没有说些什么。连国內眾多医生都束手无策的伤势,他一个不通医学的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事到如今,只能日后多多留心,为云鸞寻找到一名更加权威的医生。
    云鸞在医务室內转了两圈后,走到玻璃药柜前取出那个长方形的锦盒,她从军医手中接过钥匙打开锁头后,手指轻轻拨弄几下打开了密码锁:“这颗浸泡在福马林溶液里的心臟,你已经见过了,对吗?”
    她侧目望向南征,手上动作不停的取出那个沉重的玻璃容器。
    南征抬眸缓缓扫了一眼那个玻璃容器,沉声开口:“嗯,见过了。”
    秀窄修长的玉指缓缓抚摸过冰凉的玻璃壁,云鸞低眸凝视著那颗不断浮沉的心臟,言辞间意味深长:“这颗心臟已经保存了两年多的时间,若不是时机未到,我真想將它提取出来,然后同战友的身份信息进行匹配。”
    言即此处,她喟嘆一声,那声嘆息里儼然充满了太多无奈与悲伤,令南征感觉心头上仿佛压著厚重的石头:“可惜两年多的时光过去了,我摸索到的证据依旧少的可怜,似乎想要帮战友报仇的豪言壮志……”
    都只不过是一个空谈的笑话罢了!
    “你搜集到的证据里,关於张途的占了多少?”南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悲伤的云鸞,他微微扯动薄唇,思虑良久后只能想到转移话题的方法。
    云鸞將一缕散落额前的碎发別在耳后,波光瀲灩的美眸里正在缓缓恢復焦距,眼前的玻璃容器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氤氳不清:“在我搜集到的证据里,关於张途的罪行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蝴蝶的倒是搜集了不少。”
    说到这里,云鸞抬眸望向站在身侧的军医,勾起淡红色的唇瓣轻轻一笑:“对了南默,有一件事我忘记了告诉你,我这次进入军营里要交给你一个任务,那便是將这颗心臟提取出……能证明战友身份的东西。”
    云鸞的言辞十分委婉,但是南征依旧知晓她话中的意思。军医垂眸看了一眼浸泡在福马林溶液里的心臟,沉默良久后才涩声说道:“你有绝对的把握吗?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很容易打草惊蛇。”
    云鸞的手指缓缓抚摸过冰凉的玻璃,她低眸凝视著那颗黯然失色的心臟,说出的话冰冷森寒至极:“放心,虽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足够令张途自顾不暇了,更何况罗教官手中还有著一张王牌。”
    听到云鸞提及罗教官手中的那张王牌,军医的面色骤然苍白些许,当那种不健康的苍白渐渐褪尽后,他的眼眸里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恨意:“是啊,我差点忘记了,有著那样一张王牌在手,张途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更何况张途本身就罪孽滔天,残害了当年一营那么多精锐人才,这样的罪孽与禽兽相比何异?
    “不过,我有了一个新的计划,过段时间北战要清缴蝴蝶的地下王宫,这便是我们的最好时机。”云鸞將手中沉重的玻璃容器重新搁置回锦盒里,锁好后小心翼翼的放回玻璃药柜的最深处,並用一些药品遮掩好锦盒的痕跡。
    军医闻言眸光微动:“什么新的计划?”
    “你说呢?”云鸞黛眉微杨,隨即转过身望向坐在床沿处的南征:“云家在商界里虽然颇有声望,但是到底比不上南家的积威甚重,有一件事情我想拜託你,南征。”
    “什么事情,你说,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都会帮你。”南征凝视著云鸞的如画眉目,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一丝半毫的虚偽与作假。
    看著南征真挚的目光,云鸞难掩错愕的神色:“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难道你就不担心我做出什么恶贯满盈的事情,然后事成之后再栽赃到你的头上?”说到此处,云鸞满怀恶意的勾起唇角。
    “你不会那样做的。”南征摇了摇头:“若你真是那样的人,就不会蛰伏两年多的时间,只为了苦苦追求当年一营覆灭的背后真相。毕竟这条路途十分艰辛,若你真是那种恶人,早就置身事外或者同张途达成交易,结为盟友了。”
    听到南征这样说,云鸞缓缓收敛了笑意:“你还真是了解我。”
    南征眸光微动,没有说些什么。其实他在心里却在暗暗说著:我岂止是了解你,当我遇见你的第一刻,我就仿佛能一眼看穿你的灵魂。虽然你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色彩,但是你的灵魂深处却深深鐫刻著烈火般的辉耀光芒。
    如果说南征是喜欢黑暗的野兽,那么云鸞於他而言便是夜晚天幕上的月亮与繁星。璀璨却不过於张扬灼烈,温润的让他感觉心臟好像都要缓缓化开。
    点缀在墨发间的珍珠发卡散落了一些,云鸞乾脆將挽好的髮髻直接破坏掉,落落大方的將满头如瀑青丝尽数散落在身前:“蛰伏了两年多的光阴,我真是恨不得立刻手刃张途,为那些惨死的战友们復仇。”
    墨色的长髮流淌在身前,云鸞凌乱著满头墨发望向南征,美眸里仿佛燃烧著熊熊火焰:“但是南征,你知道吗?我不能那样做。如果我真的就那样了结了张途,那些被谎言隱瞒的公眾和家属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们必须忍耐,学会忍耐,习惯忍耐。”默不作声许久的军医郭南默忽然开口说道:“南征,你知道张途同蝴蝶的交易,是为了获取到什么吗?又为什么必须葬送一营士兵的性命吗?”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