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总会有人默默温暖你
珠釵环佩的紫衣女侍们从宫殿外施施然走进,纤纤素手里皆是捧著雕花鎏金的红木礼盒,华丽精致的木盒內呈放著光华灿烂的珠宝等物,除却这些浮光耀目的陪衬,未央处一颗宝石真真是澄澈莹润至极。
透过氤氳殿內的脂粉花香,皇后殿下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颗宝石上。
黑色丝绒上的宝石呈水滴状,这原本並没有什么稀奇,但是这颗宝石的內里含有著另外一枚小宝石。外面的宝石是极其纯正的冰蓝色,內里的小宝石则是不深不浅的冰紫色。
冰紫色高贵典雅,冰蓝色澄澈深邃,交相辉映间就连雕花鎏金的红木礼盒都黯然失色。
“这份礼物確实稀奇,劳烦南大小姐费心。”樱国君主敛眸仔细凝视著那枚宝石,冰紫色是最能彰显出气质的顏色,既高贵又典雅。他走近两步接过紫衣女侍手中的红木鎏金礼盒,將那枚蓝紫辉映的宝石轻轻佩戴在皇后殿下的额前。
珠链中间垂坠下那颗蓝紫色的宝石,莹润辉泽柔和若水般浸染在皇后殿下的眉目间,她温柔浅笑著接受君王堂而皇之的偏爱,心底深处却是一片荒芜。
珍珠耳坠微微摇曳在脸侧,南醉生抬眸凝视著眼前的君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同许深別无二致的华丽容顏:“陛下言重了。”她轻点下顎,墨羽长髮丝丝缕缕的迤邐腰间,愈发衬托的丝缎宫裙流淌著如水般的月华。
“这份贵重的礼物,本宫会好好珍惜的。”冰蓝色的宝石內里流淌出冰紫色的辉泽,雍容华贵的皇后殿下微微頷首行礼,优雅谢过南醉生的好意后,她握住南醉生微凉的柔荑,牵引著少女坐到自己身侧的座位上。
皇后之位是华美辉宏的凤凰式样,南醉生垂眸略略打量了几眼,后退半步示意皇后殿下,若是这样坐下去於礼不合。
精心刺绣在月白色丝缎上的凤凰涅槃图案栩栩如生,行走间光华灿烂,宛若九霄云霞般瀰漫在暗红色地毯上。皇后殿下垂眸轻轻瞥了一眼南醉生身上穿戴的宫裙,正是她之前赠送给南醉生的那件华丽长裙。
佩戴在额前的宝石熠熠生辉间光华流转,她朱唇微启,轻轻问道:“这件凤凰宫裙,可还合南大小姐的心意?”
南醉生闻言浅勾唇瓣,下顎轻点。
“十分喜欢。”澄澈莹润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皇后殿下的典雅容顏,南醉生抬起手扶了扶挽在脑后的髮髻,墨色长髮如同丝羽般柔顺翩躚在腰间:“上面刺绣著的凤凰涅槃,是殿下想要对我说的话,对吗?”她轻轻眨了眨墨眸,纤浓睫羽在眼瞼处投下浅淡剪影。
皇后殿下依旧是温柔浅笑著的优雅端庄,樱国皇室的雍容典雅无一不深深鐫刻在她的言辞举止间,她抬眸浅笑著瞥了一眼正在与南浮生交谈的君主,言辞间意味深长:“其实本宫想说的话……不过是对自己的劝诫罢了。”
言即此处,她若有所思的缓缓垂下纤浓睫羽,脖颈上的翡翠珍珠瓔珞与身上穿戴的碧色宫裙相得益彰。
若是时光回溯到三十年前,她想……她不会嫁入帝王家了。
凤凰涅槃,寓意著奉献自己为世人带来幸福安乐,但是凤凰却要永无止境的承受烈焰焚烧之苦。如今的樱国皇后便是正在承受烈焰焚烧的凤凰,只不过最终不是为了世人的幸福安乐,而是为了君王和后宫皇妃之间的相互制衡。
言简意賅些来说,皇后殿下不过是皇宫內的华丽摆设罢了。
淡妆描摹的容顏宛若一朵正徐徐盛开的靡丽牡丹花,南醉生顺著皇后殿下的目光望向正在与南浮生交谈的君主,不得不承认的是,映入眼帘的樱国君主华丽尊贵,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风仪,是当之无愧的一国之主。
站在君王面前的南浮生亦是优雅俊美,相较於君主的华丽尊贵,南浮生更多的还是与生俱来的沉稳霸道,俊美风逸的容顏不怒自威,仅仅是淡淡浅笑著与君主谈话,那种深深鐫刻在骨子里的,独属於上位者的威压与气场,依旧会毫无阻碍的影响著周围。
樱国君主显然是十分欣赏眼前的南浮生,谈笑风生间他屡次欣然勾唇,刺绣著腾龙明珠的古典服饰华美精致,一袭披风迤邐委地,边缘处点缀著孔雀羽线精心缠绕鉤针的淡金色封边,碧彩闪烁间瀰漫著淡淡雀翊霓华。
垂坠在宫裙束腰下的珠帘隨著南醉生的走动流淌出清越的声响,她任由著皇后殿下握住自己的手,斟酌一番后这样说道:“殿下是樱国的皇后,凤仪万千,纵然周围存在著千般万般的阴暗谋私,但是总会有人陪伴著您走向温暖与光明。”
话音未落,南醉生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皇后殿下身侧的紫衣女侍,那名紫衣女侍是宫內的旧人了,束腰下不仅仅佩戴著彰显品阶的金牌流苏,淡紫色丝绸裙摆上还別出心裁的刺绣著几瓣樱花,花蕊未央处点缀著细碎晶石。
这样清雅却不失华丽的装扮可不是一等金牌掌事可以隨意穿戴的,关於女侍的穿著妆容等,樱国皇宫內均有规定。
简而言之,女侍是不可以穿戴华丽宫裙与珠宝的,然而皇后殿下身侧那名紫衣女侍不单单穿戴著刺绣华丽的紫绸宫裙,精心挽好的髮髻上更是簪著一支赤金打造金箔凤尾花式样的流苏步摇,珍珠流苏宛若星辰帘幕般垂落在鬢边,流淌出星星点点的细碎光影。
“她是本宫身边伴隨多年的旧人了,本宫待她……自然是非同一般的。”皇后殿下轻轻拍了拍南醉生的手背,她温柔浅笑著望向身侧的紫衣女侍,那名紫衣女侍伶俐的屈膝行礼,拜见过南醉生后紫衣女侍重新扶著皇后殿下的手臂,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著眼前的殿下。
南醉生凝视著那一支簪在紫衣女侍髮髻上的赤金凤尾花流苏步摇,那名紫衣女侍的行礼问安动作无一丝半毫的轻蔑敷衍,优美流畅的同时兼併恭敬肃穆,是一名內外皆是稳重知礼的人。
华丽宛若凤尾蝶翼般的睫羽微微垂下,她收回打量著紫衣女侍的目光,反手轻轻握住皇后殿下的柔荑:“伴隨多年的旧人直到如今还能不忘初心,时时刻刻的照看著殿下,她確实担得起殿下的偏爱与厚待。”
言即此处,南醉生抬眸望向宫殿內其余紫衣女侍们的穿戴,虽然皆是暗香盈袖,环佩叮噹,但是与皇后殿下身侧那名紫衣女侍相比,到底是逊色许多。
那支赤金打造轻薄金箔,並精雕细刻成凤尾花式样的珍珠流苏步摇,可是工艺繁琐细致的珍宝。虽然步摇看著光华灿烂,但是赤金的顏色显然不再光亮,而是流露出岁月沉淀后的黯然。
流苏尾端垂坠著的珍珠亦是有些发黄,远远望去,倒是像极了一株盛开到极致,却又即將沦落为花靡的凤尾。
“凤尾流苏步摇虽然光华灿烂,但是若仔细端详片刻,难免会发现陈旧黯淡。”精心描绘的容顏美丽端庄至极,皇后殿下顺著南醉生的目光望向身侧紫衣女侍髮髻上挽著的那支步摇,目光瞬间柔和许多。
碧色宫裙宛若雨过天青后的澄澈湖面,她柔和凝视著陪伴自己多年的挚友,虽然挚友不过是女侍的身份地位,但是她依旧將对方放在心底平等的位置上对待:“那支步摇是本宫成为皇后殿下的那一天晚上,送给她的礼物。这二十几年来她一直佩戴著这支步摇,本宫前前后后送过她许多新颖华丽的饰物,可无论如何,她都始终佩戴著早已陈旧的这一支。”
南醉生察觉到皇后殿下的用词-——送。
这个字眼不像『赏』,或者『赐』那般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感觉,没有高贵卑贱的涇渭分明,有的只是朋友间的温馨自然。
那名紫衣女侍闻言缓缓垂下眼眸,凭心而论,这名女侍的容顏生的十分秀丽温婉,是標准的江南美人长相,当她柔柔垂眸望向脚下的鎏金玉砖时,那一霎那间的温润美好宛如刚刚雕琢好的玉石,扣人心弦间却又不过分张扬耀眼。
这样一名温婉秀丽的美人,若是稍微生出些不该有的,以下犯上的僭越心思,那么如今的皇后殿下怕是早就岌岌可危了。
宴席早已开始,玉阶下的宴席宾客觥筹交错间,皆是谈笑风生。雍容华贵的皇亲贵胄与嫵媚多姿的权臣千金们肆意畅谈,在樱国,所有的宴席与舞会都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亦或者说是权势利益间的红线牵连。
“紫衣女侍虽然品阶还算不错,但是终究卑躬屈膝。”南醉生並没有明言出她的担忧,但她相信皇后殿下会理解她的意思。
“本宫知道你担忧什么,你放心,她是没有那份心思的。二十几年的时光早已让本宫看透太多,包括人心。”皇后殿下微不可闻的低嘆一声后,分別握住南醉生和紫衣女侍两人的一只手。
交握的柔荑被遮挡在华丽厚重的桌旗下,鎏金玉阶下鶯歌燕舞,琼浆玉液散发出醇厚甘美的浓香。
紫衣女侍担忧皇后的身体,静默无言的扶著皇后坐下后,她转过身將南醉生迤邐委地的裙摆掬在手中:“大小姐来时可用过膳食了?若是没有的话,趁著桌上的膳食正新鲜,多少用一点暖暖肠胃。”
她將皇后与南醉生两人照顾的面面俱到,纤瘦清雅的身姿一时间惹得不少人注目,但是这名紫衣女侍一概不去理会,只是默默服侍著皇后殿下两人。
南醉生静静打量了这名紫衣女侍片刻,心中难免生出艷羡之意。
这样心如止水,且忠诚温柔的伙伴,是皇后殿下嫁入帝王家后收穫到的最温暖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