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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折断羽翼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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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羽长发上流淌著星星点点的清光碎影,南醉生听完南浮生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心中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只感觉令她酸涩惆悵的很:“……这与亲手杀了与他两情相悦的妻子,有什么区別吗?”
    心烦意乱之下,她执起白玉勺既优雅且缓慢的搅动著碧色莹莹的碧梗米燕窝粥,原本静静凝滯在白玉碗內的半碗碧玉隨著南醉生的动作渲染出流痕,颗颗莹润饱满的碧梗米像极了被揉碎的一捧翡翠碎晶,流露出清雅怡然的光彩。
    “没有区別。”南浮生答覆的言简意賅,
    攥握著白玉勺的纤长玉指微微凝滯了一瞬,南醉生垂下纤浓睫羽,眼瞼处氤氳著扇形的幽深暗影,悄无声息的遮掩住她墨眸里的悲伤与难过,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与嘆惋。
    南浮生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情绪变化呢?
    他握住南醉生攥著白玉勺的柔荑,果不其然,包裹掌心內的柔荑冰凉入骨,仿佛这只秀窄修长的柔荑是美玉精雕而成的艺术品,除了莹润无瑕的美玉辉泽,没有一丝半毫的温暖触感。
    南浮生轻轻嘆了口气,低声说道:“美人与皇权,孰轻孰重?”
    听到这句话,南醉生睫羽微颤,只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冷凝滯了一瞬,却又在下一秒重新温暖流淌起来。
    “……我明白了。”她抿紧淡红色的唇瓣,靡顏腻理的眉目间浸染著琉璃宫灯的淡金辉泽,愈发映衬的那双墨眸宛若夜幕星河里的沉璧般熠熠生辉。
    俊美无儔的容顏与贝闕珠宫的富丽堂皇交相辉映间,带给南浮生一种宛若神祗般的尊贵风华,他握住南醉生冰冷的一双柔荑,宽厚略微粗糙的掌心里温暖炙热极了:“不,你还是不明白。”
    凤眸眼尾处浅浅勾勒著的宫灯辉泽为南浮生整个人平添华丽魅惑的风采,他凝眸注视著南醉生仙姿佚貌的容顏,刻意將声线放轻放柔,用最温柔的语调缓缓阐述出最冷酷的现实:“君王在意的不仅仅是皇权尊位,还有整个国家,樱国里的子民是否能够安居乐业,全都建立在君王是否英明勤政的基础上,若是君王整日里耽於情爱,那么樱国离覆灭之日也就不远了。”
    丝绸披帛顺著玉臂迤邐委地,南醉生垂眸望著白玉碗內早已冷透了的碧梗米燕窝粥,原本柔婉清泠的声线在此刻听来充满著悲伤,仿佛古琴上逐渐低迷流落下去的尾音:“可是……皇后殿下是无辜的啊。”
    仿佛知道南醉生会这样说,南浮生勾起淡色薄唇,笑的魅惑眾生:“傻丫头,你难道忘记了,她已经是至尊至贵的皇后殿下了吗?”
    南醉生闻言,有些呆滯了。
    至尊至贵的皇后殿下有多么尊荣辉耀,自是不必过多言说,单单是那一袭刺绣著繁复凤纹的碧色宫裙,便需要耗费数十名绣娘长达半年的时间精力,才能用月白色流金的孔雀羽线刺绣出如此华贵奢靡的,整整十二幅裙帘垂坠著的碧色凤凰长裙。
    那么作为代价,作为享受著独属於皇后殿下尊荣辉耀的代价-——君王身边那些珠环翠绕,云鬢珠摇又算得了什么呢?
    思虑至此,南醉生垂眸清浅一笑。
    皇室,果然是世间最为奢靡富丽,但也最为冰冷残酷的地方。
    这座黄金珠玉堆砌而成的金丝囚笼里,埋葬著无数美人的痴心妄想,也埋葬著无数美人的繁华綺梦。
    辉煌如日月的天子便是亲手埋葬这些美人们的裁决者,他坐拥江山的同时亦可以享受珠环翠绕的浮华,若是这些作为筹码,亦或者赌注的女子被家族捨弃掉了,没有任何可以权衡政事的利益价值了,那么曾经宠爱她们的君王便会毫不留情的斩断缠绵繾綣的情丝。
    繁华綺梦,也只能是浮华一梦而已。
    皇后殿下,也只能是皇后殿下而已。
    至於君王,也只能是雨露均沾,恩威並施:更兼之断情绝爱,高处独寒。
    牡丹织锦暗纹地毯上的十八名舞姬迤邐著轻薄透光的柔纱水袖瑟瑟发抖,宛若断线明珠般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的砸落在暗红地毯上,金线刺绣著的繁丽牡丹暗纹里流动著莹莹生辉的泪水,一时间惹得席间许多权贵男子亦是我见犹怜。
    璀璨辉耀,且奢贵靡丽至极的鎏金玉砖照耀著整座宫殿的光华灿烂,丽皇妃跪在冰冷刺骨的汉白玉砖石上,凝视著皇贵妃殿下的目光狠戾阴毒至极,当皇后殿下高贵悠然的缓缓说出那名紫衣女侍的身份所属后,她可以清晰察觉到君王瞬间晦暗下的眸光。
    显而易见,这是君王心生疑竇的危险信號。
    试问一名敢在宫廷盛宴上堂而皇之当眾责打紫衣女侍,且责打的还是侍奉皇贵妃殿下身侧的紫衣女侍的皇妃,日后又怎会不对皇后殿下生出僭越之心?
    对待高了两级的皇贵妃殿下尚且如此囂张跋扈,就更不要提尊为眾妃之首的皇后殿下了。
    映入丽皇妃眼帘的是澄碧色丝绸凤纹宫裙的层迭裙摆,月白色孔雀羽线掺三根金线精心刺绣而成的凤凰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丽皇妃凝视著站在眼前一袭尊贵威仪的皇后殿下,只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如此卑微低贱,且狼狈不堪。
    皇后殿下垂眸俯视著跪伏在地的丽皇妃,只见这名素来艷光夺目的皇妃在此刻显然是狼狈卑微至极的,她静静看了丽皇妃片刻,直將对方看得背脊发寒,这才朱唇微启,柔声赦免了丽皇妃的跪伏姿態:“起来吧。”
    “臣妾谢过皇后殿下。”丽皇妃闻言神態恭敬的叩首道谢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跪久了的膝盖骨传来针刺一般的疼痛,摇摇欲坠的身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保持住优雅得体的仪態,但是浸入肌理间的寒意依旧令丽皇妃感到苦不堪言。
    不得不说,如今的丽皇妃倒是流露出一番別样的弱柳扶风姿態,华冠丽服的皇贵妃殿下轻轻摇著玉指间的孔雀羽扇,碧彩闪烁的雀翎里若隱若现的流露出嫣红欲滴的唇瓣:“真是矫情。”
    她凝眸注视著容色苍白的丽皇妃,言辞间难掩讽刺。
    听到皇贵妃殿下如此毫不遮掩的讽刺,丽皇妃的家族亲眷们纷纷暗自攥紧了拳头,尤其是那名容貌端丽的美妇人,她看著自己素来宠爱纵容的小女儿被一名不过是宫廷舞姬出身的卑贱女子如此堂而皇之的讽刺羞辱,只感觉愤怒的火焰几欲焚穿她的胸膛。
    高高在上,冠冕华丽的君王闻言依旧没有说些什么,更没有斥责皇贵妃的言辞不妥,毕竟丽皇妃的举止行为已然触犯了他的底线,惊扰了宫廷盛宴上的眾位贵宾不说,还如此囂张跋扈的责打侍奉皇贵妃殿下身侧的紫衣女侍。
    皇后殿下仪態万方的站在鎏金玉砖上,她垂眸仔细端量著那名捂住脸颊的紫衣女侍,只见这名女侍虽然神態举止间颇为流露出些小心机,但是拋去这些,她的种种行为倒是像极了背后有人指点,否则断不能做的如此滴水不漏。
    只是闔宫內妃子之间的明爭暗斗她素来不喜参与理会,任由她们去互相陷害,当做玩闹去看也就罢了。但是在宫廷盛宴上做出公然责打紫衣女侍的举止,实在是失了皇家威仪与风范,辱没了丽皇妃的妃子身份。
    宴席间的皇亲贵胄,权臣贵族们静静看著眼前这一幕好戏,往年的宫廷盛宴亦是是非多,波折多,不成想今年照旧如此。丽皇妃的家族亲眷们皆是感到背脊发寒,他们惶恐不安的望向殿內垂首站立的丽皇妃,只感觉今日之事断不能如此善了。
    君王俯视著眾人或优雅从容,或惶恐不安,或嘲讽讥讽的神情,微微垂下星眸望向手中雕花金盏內的琥珀色美酒。
    与其说这是一场宫廷盛宴,还不如说是一场折断羽翼的盛宴。
    权势渐盛的丽皇妃家族越来越囂张跋扈,若是再任由他们繁荣昌盛下去,怕是迟早会有一天不將皇亲宗室放在眼里。
    藏著锋利爪牙的老虎,可不是君王最看重的左膀右臂啊……
    洁白细腻的象牙扇骨上浅浅攀折著一株玉兰花,玉贵妃微微倾下羽扇,半遮半掩住勾起的朱唇,浅棕色瞳仁里仿若流淌著琥珀色的琉璃:“是啊,臣妾仔细瞧了瞧,这名紫衣女侍不是侍奉皇贵妃殿下身侧的吗?怎么忽然间就被丽皇妃打了一巴掌,欺辱成这副模样?”
    清浅如水的语调阐述出对丽皇妃最为不利的话语,玉贵妃最喜欢在此刻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更喜欢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丽皇妃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扭曲神情。
    难怪丽皇妃素来喜欢恃强凌弱,这种將妃子踩在脚下来回碾磨欺辱的感觉,真是如同杯中美酒般一样令人迷醉。只不过玉贵妃不是心性残忍之人,若不是丽皇妃平日里总是欺辱讽刺她,她也不会如此步步紧逼。
    水晶灯帘的璀璨华光丝丝缕缕折射在贝闕珠宫內,端坐席间的贵妇千金们摇曳著云鬟雾鬢间的金簪珠釵,闻言纷纷向丽皇妃投去打量猜疑的目光。
    皇贵妃毕竟是能担得起一声『殿下』敬称的尊贵品阶,而丽皇妃之上还有著玉贵妃,玉贵妃尚且如此温柔嫻淑,凭什么丽皇妃就如此囂张跋扈?
    居然敢在宫廷盛宴上公然责打侍奉皇贵妃殿下的紫衣女侍。
    思虑至此,眾人的目光齐齐停留在那名紫衣女侍的身上,只见那名紫衣女侍楚楚可怜的跪在鎏金玉砖上,清秀容顏左侧浮现出一个红肿狰狞的巴掌印,硬生生破坏了这一张原本秀丽清雅的容顏,令人见之便心生怜悯,更多的还是对丽皇妃的愤怒与不满。
    察觉到权臣贵族,贵妇千金们对自己投来的打量目光,紫衣女侍愈发哭泣的楚楚可怜,她微微頷首捂住左脸,指缝间『不经意』透露出红肿狰狞的掌印,这种半遮半掩的弱柳扶风姿態最能激发人心中的怜悯同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宴席间便纷纷指责起丽皇妃行为举止不端,有失皇室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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