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今天来吃这顿饭，是带著明確任务的。
    他需要不著痕跡地將张旭昊三人的思路，一步步引入自己预设的轨道。
    此刻，面对三人眼巴巴的请教，他故意沉吟片刻，才开口猜测：
    “你们『饿了送』，抽佣才6%对吧？日单量要是还卡在一千单以下，这利润肯定还是负的吧？”
    三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对视一眼，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对於耿直那个把“饭急送”说成“饿了送”的口误，三人只觉得他是嘴瓢，並未在意，更没去纠正。
    张旭昊沉默了几秒，苦涩交底道：
    “耿老板明察。交大这边算是主场，地推、接单甚至部分送餐我们还能自己顶上，只需招募少量送餐的兼职学生。但復旦那边是新摊子，从地推、接单到配送，全得靠僱人，每天一睁眼就在烧钱，確实一直在亏。”
    见张旭昊交了底，康佳也补充道：
    “未来真要把规模做起来，人力成本是指数级上升。现在大部分资金靠昊哥家里给的支持，也快见底了……我们甚至开始討论，要不要先砍掉復旦的业务线，收缩回交大。”
    耿直听著，表情逐渐精彩起来。
    他眼睛微微睁大，眉头先是一挑，继而拧成一道竖线，最后乾脆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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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直带著点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我记得当时路演时，评委齐楚秦教授建议你们做个系统来著？你们不会还没开始搞吧？”
    “没有……”康佳訕訕回答道，“最近这一个多月，昊哥跑融资跑断腿，我扑在復旦扩张上，编程这块我们仨都是『码盲』，所以……一直没启动。”
    耿直眉头故意皱得更紧了：“怪不得！没有网络效应，就这么纯靠人工，订单要涨上去，得猴年马月啊！”
    “耿老板，怎么才能有网络效应啊？”康佳紧接著追问。
    “简单说，一要线上线下的宣传把势造起来，二要有个能让用户裂变的载体工具。”耿直解释。
    “我们也有宣传啊！”汪源忍不住插话，“线下扫楼发传单，校园bbs、人人网发帖灌水，啥招都试了，可效果就那样，不温不火的，没啥卵用！”
    张旭昊本想问『让用户裂变的载体』是不是指线上网站系统，却见耿直一直在忍不住地摇头嘆气。
    “唉，你们真的是朽……”耿直强忍著，最终把那五个字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嘆。
    虽然一直在被pua，脸上火辣辣的，但张旭昊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这顿饭请得太值了！
    他赶紧抱拳：“耿老板，求你多多指点！我们到底差在哪儿？”
    “我们『交大红娘』怎么火爆起来的，你们关注过没？”
    三个人齐刷刷点头，尤其是汪源，点得特別重。
    “三位老板，隔行如隔山，你们外卖的具体业务我不瞎指挥。”耿直摆摆手，话锋一转，“但我可以用自家案例，拆解一下我们第一场活动『三步走』的打法，或许能给你们点启发。”
    “太好了！耿老板谦虚了！愿闻其详！”
    汪源直接侧过身，面朝耿直；桌对面的张旭昊和康佳则双手交叠，手肘撑在桌上，摆出认真听地姿態。
    耿直不紧不慢地吃了口青椒，才开口道：
    “第一步，活动前。我们先通过神秘卡片和掛横幅造势，贏得了一大波同学们的好奇和关注，对吧？”
    “对！昊哥和佳哥可能不知道，但我那几天每天都在bbs上吃瓜，吃得可爽了，我特別清楚！”汪源忙道。
    耿直给了他一个讚许的眼神：“在活动前，我们就积累了一大波用户，网站报名也瞬间爆满。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耿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活动中。我们用超预期的极致体验，贏得了几乎所有参与活动嘉宾的讚扬，这才为后续的场场爆满奠定了基础。”
    三人没参加过“非诚勿扰”活动，耿直便简要介绍了几个用极致体验顛覆传统交友活动的亮点，引来三人连连称讚。
    “耿老板，那第三步呢？”汪源迫不及待追问。
    “第三步，活动后宣传。通过各种线上渠道和新闻媒体，让活动成果发酵，很多远在復旦、同济的大学生，不但能知道我们的活动，也可直接通过官网报名，我们实现了破圈。最终实现了获客-激活-留存-收入-自传播的闭环。”
    “对应到你们『饿了送』上面……哦不对，是『饭急送』，我只在饿了的时候才想起你们產品，所以老是口误，见谅见谅。”耿直忙道了个歉。
    “没事没事，耿老板你接著说，对应到『饭急送』上面咋？”康佳连忙表示不介意。
    “对应到你们『饭急送』，底层逻辑是相通的。你们也需要造势，需要有个好工具来承载流量、提升体验，然后靠极致的送餐体验留住用户，再通过口碑发酵，一传十，十传百，形成裂变。”
    “学生线上订餐，要么打电话（效率低、易出错），要么上大眾点评、口碑网（本质还是电话导流）。如果你们能用一套流畅的线上系统，顛覆这种传统、笨重的体验，机会就在眼前。”
    耿直说完，不再多言，留给三人消化的时间。
    小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康佳托著腮陷入沉思，汪源半闭著眼在脑子里推演，张旭昊则无意识地捻著下巴上冒头的胡茬。
    “造势”、“极致体验”、“发酵”、“顛覆”……一个个字眼不断在张旭昊脑海中迴荡。
    良久，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耿老板，今天这席话，真是醍醐灌顶，拨云见日！太感谢了！”
    “哎呀，都是好朋友，昊子客气了哈！”耿直哈哈一笑，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家鸡公煲真好吃！真的是百吃不厌啊！”
    张旭昊闻言，连忙上道地提议：“耿老板，以后只要你有空，我每两周请你吃一顿鸡公煲！”
    他是真心实意的。
    跟耿老板交流，总能撞出火花，看到自己思维的盲区。而且人家耿老板目前看来毫无保留，纯粹是朋友帮忙。
    说两周是怕耿直或自己太忙，其实他恨不得每周都能聊一次。
    “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別嫌我吃得多就行！”耿直爽快答应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未来，若北极资本成功投资“饭急送”，还有什么比作为外部挚友定期跟创始团队吃饭，更容易获取第一手情报、施加潜移默化影响的方式呢？
    如果还有，那就是最好能有个臥底。
    但其实臥底不臥底的，也就前期谈融资的时候有点用，后期完全没必要。
    耿直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