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应鸞多病,汝当勉励之!
思虑了片刻后,苏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片刻的阴沉已荡然无存,重新掛满笑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苏元一路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
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他大袖轻轻一拂,桌上那套崇应鸞用过的茶具便消失不见,换了一套新的茶具,茶香隱隱。
与方才同崇应鸞对话时氛围不同,萧升与自己相识甚早,苏元的態度自然没有那么端著,更多了几分隨意。
“老萧,自己倒茶,我就不特意伺候你了。”
苏元指了指茶壶,身子舒服地往宽大的椅背里一靠,发出一声愜意的嘆息,“这儿没外人,咱俩不讲究那些主人客人的虚礼。哈哈。”
说著,他顺手扔给萧升一根雪茄,“尝尝,墨麒麟他们研究的新玩意儿,劲头尚可。”
自己顺势把头往后一仰,顿时烟雾裊裊。
萧升见状,果真对苏元这般不见外的態度十分受用,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
他依言起身,先给苏元手边的杯子续上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坐下。
“苏司长,你啊,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萧升抿了口茶,言语间带著些许唏嘘。
“还以为你此番碧游宫得了大造化,眼界高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兄弟了呢。”
苏元也哈哈一笑,坐直身体,隔空指了指萧升。
“这叫什么话。这才多久光景,我还能斩尸成圣?”
“不还是得仰仗你们几位左膀右臂,才能撑起监察七司这摊子事儿?”
“我啊,顶多算个甩手掌柜,具体活计,还得你们来干。”
自从萧升调来监察七司,苏元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性。
此人是个偏向技术性的实干官员,心思大多用在制度规程、钱粮帐目上。
心里那些爭权夺利的小九九有,但不算多。
优点是踏实肯干,办事让人放心,但缺点也明显,进取心不强,缺乏那种主动揽事、开疆拓土的闯劲,凡事都讲究个“按例办理”,主观能动性不足。
就拿方才的事来说,萧升作为分管財务的副司长,於情於理,他都应该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主动向自己这个司长报告。
不光要说明原委,还要提出几个对策让自己选,而不是等到崇应鸞这个管行动的找上门来,自己才被动知晓。
若崇应鸞不来,捏著鼻子认了呢?
底下的兄弟们心生怨气,影响的是整个司的士气和执行力。
这种“等、靠、要”、不主动匯报沟通的工作態度,在苏元看来,是绝不能在核心副手身上长期存在的。
自己日后不可能天天盯著司里这些具体细务。
萧升作为主持日常事务的关键人物,必须得把担子主动接过去、挑起来,並有意识地去协调、去爭取才行。
所以这饼,还是要继续画!
“老萧啊,”苏元將雪茄搁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
“在我这儿,干得怎么样?心里头,有没有別的想法?”
萧升被这突然的“关心”问得愣了一下:
“司长待我信重,將钱粮命脉相托,萧升唯有兢兢业业,岂敢有丝毫懈怠?更无其他想法。”
“誒,话不能这么说。”
苏元摆摆手,“人往高处走嘛。老萧,咱们关起门来说话。”
“你可知,这次碧游宫议会,赵公明赵大人,得了多大的机缘?”
萧升顿时露出好奇之色,苏元也不隱瞒。
“教主赐下诛仙四剑之首的诛仙剑,给赵大人执掌。”
“更是奉师命执掌截教內外一应庶务,协理教务。说句不敬的,如今赵大人,堪称截教的『常务副教主』,地位权势,非同往日了!”
萧升虽然封神之战时与赵公明对阵,但他本性其实偏於恬淡,並非热衷廝杀爭斗之辈。
封神之后被敕封在赵公明手下效力,对方也並未因前嫌而为难他,反而多有倚重。
久而久之,萧升对这位老领导也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服。
刻听闻老长官得此惊天机缘,他也与有荣焉。
“啊呀!诛仙剑……诛仙四剑真的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赵大人果然洪福齐天,德配其位!好,好啊!”
苏元见他丝毫没往深了想,丝毫没往自己身上联想,只能继续引导:
“以赵大人如今的声势和权柄,你以为他会久居財部,只做个部长么?”
“定然是要再往上走,肩负更重责任的。”
“老萧,封神之前种种暂且不论,你可是从上天庭就跟在赵大人身边的近人,你就没想过,藉此东风,再进一步?”
“比如风风光光地重回財部,执掌一方?”
萧升闻言,连连否认,只说自己为苏元效力,在监察七司待的挺好的。
但他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
苏元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
“老萧,咱们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这些。”
“在我这儿,你就放手好好干,干出几件实实在在、亮眼醒目的成绩来!”
“我跟赵大人的关係,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你有了过硬的政绩,我在赵大人面前替你说话,腰杆也硬,声音也大,是不是这个理?”
他略作停顿:
“退一步说,就算你想留在雷部,那我若高升,离了这监察七司,你觉得接任的人会是谁?”
萧升猛地抬头,看向苏元。
苏元则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崇应鸞背景复杂,与各方牵扯颇深,远不如你根正苗红、身份可靠。”
“我用他,是看中他敢打敢拼,用其勇,但若要选一个能让我放心,稳守基业的人……”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应鸞多病,汝当勉励之!】
萧升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激动地站起身来,朝著苏元深深一揖。
“司长提点之恩,萧升没齿难忘!”
苏元满意地笑著虚扶了一下:
“坐下坐下,言重了。咱们这关係,说这些就见外了。”
萧升又表了一番忠心,这才怀著激盪的心情,躬身退了出去。
苏元心中暗笑。
还是元始圣人教育的好,话术套路不用多新,关键在於因人而异,对症下药。
翻来覆去就那么点核心意思,但只要挠到痒处,效果照样立竿见影。
苏元对著门外说了一声:
“唤北辰仙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