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领队，裴晚棠，已死亡。】
    【第六区领队，季雨辞，已死亡。】
    两道冰冷的播报声，在同一时刻响彻了整座阴雨笼罩的城市。
    各处战场上无数正在捨命搏杀的身影，动作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隨著倒计时开始，所有人都已经摸清了规则。
    全区通报的死亡......
    只针对十二个人。
    而此刻光幕之上，排行榜最顶端的名字悄然变更。
    第四学府。
    段明远。
    ......
    第四学府，后门。
    远离主战场的另一片空地上。
    “你妹死了。”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入季青阳的耳中。
    季青阳持剑而立，身形未动。
    但林砚捕捉到了。
    在那两声播报响起时，这个始终沉默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不属於傀儡的颤抖。
    “上次见面，还是季雨辞拿下总部测试的第一名。”
    林砚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一转眼，她竟成了第六区的领队，真是没想到。”
    季青阳依旧一言不发。
    他也没料到。
    领队数量最多，实力也最强的第一区，竟然是第一个遭受重创的！
    从交手到现在，他不拔剑。
    林砚也未曾出枪。
    两人维持著诡异的平衡。
    “你始终不拔剑，是想拖住我。”
    林砚摇了摇头。
    “可惜。”
    “反倒是我拖住了你。”
    他看著季青阳僵硬的脸，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单独行动是你们大哥的命令，还是她自己的愚蠢？”
    自踏入第四区以来始终沉默的季青阳，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僵硬，没有起伏。
    “季天临让我少说话，多听季雨辞的。”
    “由她来控制我的行动。”
    “是她自己决定独自离开的。”
    “嘖。”
    林砚直接打断了他。
    “你看看你。”
    “一口一个季天临，一口一个季雨辞，你这个做二哥的......”
    这一次，轮到季青阳打断了林砚。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偏执的认真。
    “因为我只会战斗。”
    “而现在......”
    季青阳的声音顿了顿。
    “她失败了。”
    林砚的眉梢挑了一下。
    “你好像想说......你要认真了？”
    季青阳没有回答。
    他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右手终於握住了古朴的剑柄。
    就在手指与剑柄接触的瞬间。
    那双木訥的眼睛里竟骤然重回了几分活人才有的神采！
    季青阳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
    那具被操控的僵硬躯体，在这一刻竟短暂重新拥有了灵魂！
    “大哥......是画。”
    “小妹......是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外人无法理解的悲哀。
    “只有我......”
    “格格不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恢復了神采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林砚！
    “剑，生来只为破敌！”
    看到这一幕，林砚脸上的轻佻也缓缓收敛。
    “何须多言。”
    他的手同样落在了身后背著的长枪之上。
    “从你们这些古老世家对我母亲下手那天起......”
    当他的手掌握住枪身的剎那，林砚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剧变！
    少年意气荡然无存，只剩一柄即將饮血的绝世凶兵！
    一层璀璨的银芒从枪尖亮起，迅速缠满了整个枪身。
    “......是非对错，我早已无心分辨。”
    “季家，只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
    季青阳执剑横拔！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连绵的雨幕被硬生生从中斩开了一道真空地带！
    地面上也被犁出了一道笔直刻痕！
    与此同时！
    林砚手中长枪悍然出鞘！
    叮！！！
    银色的枪尖没有丝毫花哨，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横扫而来的剑气正中央！
    下一瞬，两种截然不同的锋锐之力疯狂对撞！
    以两人为中心，周遭数十米內的雨水在落下的瞬间就被彻底蒸发！
    狂暴的气浪將地面层层掀起，化作无数碎石向四周激射！
    ......
    同一时间。
    远离所有战场的一栋高楼天台上。
    孩童盯著天空中的光幕，感受著几处战场同时爆发的大战，气急败坏。
    “张凡海！为什么不让我参战！”
    他的声音尖锐。
    “有我在，一定能扭转未来！”
    “他们根本不会死！”
    在他的身后，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看著远方的战局。
    “可事实是，即使你几次给出了未来的指示。”
    “裴晚棠在这场博弈里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那是因为我没有全力窥探！”
    孩童立刻反驳，情绪激动。
    “最多我也只看了十秒！”
    “只要我往后看得更久......”
    张凡海对孩童失礼的语气毫不在意，他依旧耐心地解释。
    “你的战略意义独一无二，能力不该继续消耗在这里。”
    “不下场，更是早就定好的规则。”
    孩童气得扭过头不再说话。
    张凡海沉默了一会，话锋突然一转。
    “你能看到未来五秒，十秒。”
    “江歧可看不到。”
    孩童立刻赌气地回懟。
    “那又怎样？”
    张凡海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意味深长。
    “林砚只用了十分钟就策反了傅信。”
    “而后，傅信根据林砚的交代简单地演了一齣戏，就成功骗过了你看到的未来。”
    “至於江歧和段明远......”
    张凡海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慨。
    “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入戏更早。”
    “小傢伙，你就没意识到吗？”
    “明明这些人和事都在你的眼皮底下发生。”
    “可你看到的的未来，已经被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改写了。”
    孩童猛地愣住了。
    “能力是你最大的优势。”
    张凡海转过身，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和。
    “但也成了你最大的弱点。”
    “怎么可能！”
    孩童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没了底气。
    “你太依赖它了。”
    张凡海一针见血。
    “人心难测。”
    “未来会告诉你棋子將落在何方，但人心，才会决定棋手为何要落下那一步。”
    “你亲眼看到的未来，也会欺骗你。”
    孩童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能力太强，起点太高。”
    “你在大比上犯下的这一个个错误......”
    “就是整个第一区的缩影。”
    孩童还想做最后的嘴硬。
    “我会越来越强！”
    “我能看得越来越远......”
    “多远？”
    张凡海打断了他。
    “三十秒？”
    “一分钟？”
    “还是十分钟？”
    张凡海摇了摇头。
    他朝著第四学府上空，那片至今仍未平息的雷光撇了撇下巴。
    “他藏了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才让这一身雷霆降临。”
    张凡海的声音飘忽不定。
    “你的眼睛......”
    “能看穿四年的隱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