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黑烟燻的视线並不明朗。
    姜棠往火光里走，却被一股火浪嚇得跌坐在地。
    “爸妈！”她被黑烟呛得直咳嗽，喊了好久都没人回应。
    她只能冒著危险冲了进去。
    宴客厅里，不少著火的横樑砸下，要不是姜棠躲得快，差点就被横樑砸了个正著。
    “小猫！”宋池野从火光里背出一个人来，是被烟燻晕的宋从闻，看到小猫闯了进来，他眼眸里儘是担忧：“快离开这里。”
    姜棠：“我爸妈在里面吗？”
    “没人了。”宋池野已经率先找过一圈，除了晕倒的宋从闻，里面已经没人了。
    就在姜棠准备离开时，被一只小手拽住。
    扭头，一看，是宋斯元。
    他小小一只，脸颊上已经被火烫伤，露出血肉，却不见他哭，那双眼眸里比之前看到时要复杂很多。
    不像他这个年纪有的。
    “你怎么在这？”姜棠嚇得立马抱住他，就要往外冲的时候，宋斯元说：“你爸妈被我关起来了，你不救他们吗？”
    难以相信，这句话是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姜棠一时间感觉怀里抱了个定时炸弹，“在哪里？”
    不管是不是真的，也只能跟著他去找。
    直到走进一个比较隱蔽的屋子，宋斯元把门关上，反锁，把钥匙顺著门缝下面丟出去。
    “你出不去了，我也出不去。”
    “我们只能一起死。”
    宋斯元把『死』说得十分平静，就好像他知道是什么一样。
    门缝里不时有黑烟窜了进来，这里应该是个杂物房，连个窗户都没有，姜棠曲肘捂住口鼻，垂眸看著他。
    “你知道死是什么吗？”
    “死就是和我爷爷一样躺在床上睡觉。”宋斯元深刻记得父亲说的，爷爷是小叔叔害死的。
    爸爸是被你害得进牢狱的。
    爸爸没做完的事，他来做。
    宋斯元已经被黑烟燻了很久，自走进这个屋子开始，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加上他身上有烫伤烧伤，此刻，倚著门滑下。
    姜棠一把將他拉开，试著打开门，却被宋斯元抱住了腿。
    “你出不去的，这个门反锁后，除非有钥匙，不然出不去的。”他是抱著必死的心態，把姜棠引来这里的。
    明明是个几岁的小孩，为什么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姜棠没时间去想，抬腿就朝著门踹去。
    一下没踹开，就两下。
    宋斯元看著她死命地踹门，唇角洋溢著笑：“爸爸，你想杀她对不对，我替你杀——”
    『砰』的一声巨响，姜棠竟然从里面把门踹开了。
    宋斯元看著她从火光里衝出去，红著眼嘶哑著喊：“不....”
    不要走，陪我一起死。
    为什么要走，爷爷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
    现在连你们也不要我了。
    为什么不能陪我一起死。
    我就想安静地睡觉，这样就永远不知道爷爷爸爸不要我了。
    就在宋斯元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披著一个打湿的毯子回来，裹著他被烤焦的身子，紧紧地抱著他。
    是妈妈吗？
    是从来都没见过的妈妈吗？
    妈妈好香。
    妈妈身上有甜橙香。
    妈妈，爷爷和爸爸都不要我了，你要我吗？
    我不想做没人要的小孩。
    *
    大年初一，全家都在医院过的。
    宋从闻呛得嗓子都哑了，看到身侧躺著的宋斯元，气得直咳嗽。
    “都怪我，心慈手软，本来想过了年再送走的。”养虎为患啊。
    这孩子从小跟著他见了太多，心思已经不能和小孩子相提並论了。
    宋从闻说两句咳嗽两句，让一旁站著的宋池野阴沉的脸愈发的能滴出水来。
    “他想杀了小猫。”男人黑眸里没有一点对孩子的怜悯，全是杀戮和戾气：“没有人可以伤害小猫。”
    宋从闻了解到昨日的事后，胸口感觉被淤堵了一般，喘不上气，“丫头怎么样了？”
    “我没事。”姜棠走进病房，除了稍有几簇头髮长短不一之外，身上没有伤，“我爸妈也没事。”
    宋从闻哑著嗓音说话，听著十分费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从闻刚想要说些什么，身侧的床上传来孩子的呢喃：“妈妈.....妈妈.....”
    宋斯元似乎被困在梦魘里，满脸的冷汗，不安的喊著：“妈妈，別走，我听话，別走好不好？”
    姜永生和许晴一同赶来时，也听到宋斯元的呼喊。
    病房里的人都为之一怔。
    只有宋池野透著冰凉的语调，开腔：“他不能留。”
    宋从闻听到儿子的话，眼眶泛起了一丝红，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在这个时候不妥，只侧目看著那傻孩子。
    被人带歪了。
    可怜的孩子。
    姜永生和许晴对视一样，饶是有不忍也不能说，毕竟这孩子怎么处理是他们的家事。
    不了解前因后果，只知道这次的火是宋斯元放的。
    能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来，这个孩子是得接受教育一下。
    他们以为宋池野说的不能留，是送走的意思。
    只有宋从闻和姜棠明白不是。
    少女想起上一世，怀孕后和宋斯元嬉闹流產的事。
    那时，宋池野知道后，就把宋斯元送出了国。
    姜棠十分不理解才和他闹了很久的矛盾。
    现在看来，宋斯元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
    “妈妈......救救我......妈妈......”姜棠被宋斯元一声声囁嚅唤回了神，她抬手拉了拉宋池野的手：“送出国好吗？”
    比起，宋池野对他起了杀心，姜棠觉得送出国可能会更好一些。
    宋池野知道小猫这是在求情，但基於上一世和这一世宋斯元的表现，不能留。
    他不想让小猫的安全出任何的差错。
    就算宋斯元现在是个小孩，但他脑海里对復仇已经根深蒂固了。
    將来，他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宋祈年。
    他好不容易和小猫走到一起，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重演。
    “小猫，交给我，放心。”宋池野握著小猫的肩膀，看出她浅褐色瞳孔里的担忧，搂进怀里：“让你过了一个糟糕的年，对不起小猫~”
    “都没事就好。”姜棠搂紧他的窄腰，余光却担忧地看著宋斯元。
    如果他迷途知返，宋池野会不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姜棠不知道。
    宋池野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