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太武鏢局
永安帝继续道:“再从朕的內帑里,提一些女子用的东西。”
夏守忠笔尖一顿。
女子用的东西?
“首饰、布料、脂粉之类的,挑好的。给朕这未来儿媳送去。”
夏守忠低著头冷汗冒了出来。
未来儿媳,未来太子妃不是太上皇赐婚的荣国府二房贾元春吗?
皇爷这是……
他不敢多想,低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
神京。太武鏢局总局。
后院的正堂里,气氛有些凝重。
一个四十来岁的鏢头站在下首,脸上带著为难之色。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短打,腰间挎著刀,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
上首坐著一个女子。
女子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首领。”
鏢头开口,声音有些沉重。
“我们太武鏢局,现在已经容纳不下那些生活拮据的伤残军士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鏢头继续道:
“我们在整个大夏现在有分局四十六个,每个分局三百多人。
可是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每个分局里头,都有一百多人是伤残军士。
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实在是塞不下了。这几天又有好几拨找上门来的,都是缺胳膊断腿的,看著就让人心里难受。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首领,您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要是完不成……”
“完不成也要想办法完成。”
女子打断了他。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可就是这种淡,反而让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鏢头闭上了嘴。
“这些伤残军士,手脚没有问题的,可以当鏢师。”
鏢头愣了一下:“当鏢师?”
“对。我们鏢局本来就缺人手。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兵,会打会杀,比那些没出过门的鏢师强多了。让他们押鏢,放心。”
鏢头点点头:“这倒是。可那些手脚有问题的呢?缺胳膊的,断腿的,总不能也去押鏢吧?”
“手脚有问题的,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女子转过身。
“会算帐的,去帐房。会写字的,帮著记帐。哪怕只有一只手,也能看大门,能餵马,能干杂活。
实在什么都不会的,就让他们教新人练武,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总有些本事能教给別人。
太子殿下让我们做这些事,不是养著他们。是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鏢头听著,眼睛慢慢亮起来。
“首领说得是。是属下想窄了。”
女子继续道:
“我已经联繫商部了。我们太武鏢局,不过是个试点。商部那边才是未来解决这些人安置问题的大头。”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信,递给鏢头。
“你看看这个。”
鏢头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那是商部薛家的回信。信上说,商部正在筹建一批作坊,专门招收伤残军士。
织布的、打铁的、製革的、做纸的,什么都有。第一批作坊已经在神京郊外动工了,等建好了,能安置几千人。
鏢头看完,眼睛更亮了。
“首领,这……”
“太子殿下现如今在朝鲜打仗。”
女子的声音沉下来。
“打完仗,陆陆续续会有大量的伤残军士回来。以太子殿下的性格,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弃。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太子殿下无后顾之忧。明白吗?”
鏢头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还有。继续加大分局扩张。四十六个不够,就再开四十个。四十个不够,就再开八十个,我已经向商部申请资金了。
太子殿下凯旋而归之前,我要太武鏢局,能儘可能解决那些在朝鲜为太子而战、导致伤残的军士的安置问题。”
鏢头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门关上。她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缓缓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看著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可那眉眼之间,已经褪去了稚气。眼神沉沉的,嘴唇抿著,整个人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走到铜镜前,看著镜子里的人。
一米七的身高。
在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里,简直不可思议。
她抬起手,摸了摸腹部。
六块腹肌。
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
她嘴角抽了抽。
九个月前,在救灾点被太子殿下救下的时候,她还是一副豆芽菜的模样。
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可现在……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天,在心底把殿下当成最重要的人那一刻开始,身体就开始变化。
一天一个样。
长得快,力气大,吃得香,睡得好。
三个月下来,个子窜了一大截,身上也长了肉。
六个月下来,力气大得能单手提起百斤重的石锁。
九个月下来……
她看著镜子里的腹肌,有点无奈。
这要是让殿下看见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脸,想把那点婴儿肥揉回来。
可揉了半天,脸还是那张脸。
尖尖的下巴,挺翘的鼻樑,眉眼之间带著点凌厉。
她嘆了口气。
戴上这个面具,她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可摘了面具,也不像。
殿下给她赐了姓。
夏。
取名晴雯。
夏晴雯。
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比任何银子、任何奖赏、任何东西都好。
她望著镜子,忽然有点恍惚。
四个月前,她从西山基地毕业。
那是太子殿下亲手建的地方,收养了两百多个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武艺,教他们各种本事。
毕业那天,她以为能见到太子殿下。
可殿下已经被皇帝下旨南巡了。
走之前,殿下让人安排了人辅助她,帮她掌控太武鏢局。
然后就走了。
一去就是五个多月。加上西山基地培训的那几个月,她已经有八个多月没见殿下了。
也没见柱子哥哥。
柱子哥哥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个憨憨的、力大无穷的巨汉,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哥哥。
她想起柱子哥哥那张憨厚的脸,想起他挠著头说“俺饿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等殿下回来。
等柱子哥哥回来。
看见她这副样子,肯定惊呆了。
她对著镜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她平时戴面具时完全不一样。
带著点少女的俏皮,带著点期待,带著点小小的得意。
然后她收起笑容,重新戴上面具。
青铜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又变得沉沉的,像一潭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