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八点，方宥希准时出现在酒店餐厅。
    脸色瞧著好多了。
    陆宴礼眼底乌青，反而没睡好的样子。
    他们今天要去对方公司考察，方宥希一身职业装，墨尔本的天气跟国內正好相反，北城现在还是夏天，这边现在平均温度十度上下。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陆宴礼没什么精神，拿了杯咖啡，不大想吃。
    方宥希抬眼看了下陆宴礼：“很明显，没睡好的人是你，今天谈判你可別拖后腿。”
    陆宴礼：……
    方宥希吃完三明治，提醒道：“作为併购律师，我的职责是深度尽调和策略制定，重点关注的是跨境收购的合规路径，还有在价格和支付机制上给予合理建议，但市场与整合风险是你这个陆通总裁需要把控的问题。”
    陆宴礼点头：“未来我们要在美股上市，美股投资者更关注营收规模、增长曲线及全球化能力，这家澳洲公司若能显著提升报表营收且是真实有效的流水，可能短期內能推高市值，吸引更多的融资，你重点关注关键技术和关键客户合同的真偽还有交割条件上，其他的，我来。”
    两人聊了会，准备出发。
    方宥希已经调整好了状態，要说她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哄自己开心的能力。
    天大的事情，睡一觉也就好了。
    不內耗，也不会让自己长时间陷於低落的情绪中。
    工作便是最好的良药。
    陆宴礼的谈判能力在港城的时候她见识过，两人配合也没问题，这一趟，她倒是不担心空手而归。
    郭阳提前安排了车，该列印的资料也一併都整理好了，交到陆宴礼和方宥希两人手上。
    出发后，车子经过一个高档小区，方宥希扭头看了一眼，她住了好几年的家就在里面，那是母亲在她18岁生日后过户到她名下的一套物业。
    方可盈如今自然不住在这里，霍正年的房子在位於墨尔本东南部的toorak，距离市中心不过5公里，是公认的房价最高、最负盛名的富人区。
    那里聚集了维多利亚州乃至全澳洲最顶级的富豪，许多知名企业家、前政要和国际名流都选择在此居住。整个区域鬱鬱葱葱的绿树街道中有著大型庄园式的豪宅，是墨尔本奢华生活的象徵。??
    收回思绪，方宥希开始全神贯注地看资料。
    这家澳洲公司在当地也做了二十多年，是做物流仓储的，这类资產收益相对稳定，受经济周期影响比较小，最大的好处是现金流相对稳定，抗周期性好。
    但於他们而言，觉得產业太过单一，发展已经严重到了瓶颈，当然，股东想要套现也是其中重要原因。
    陆宴礼和方宥希整整忙了一天，一开始去了几个仓储实际考察，之后又去了公司，进了会议室就没再出来，谈判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晚上九点结束时，双方都不想让步，只能明天再谈。
    等两人一上车，陆宴礼扯了领带就开始骂骂咧咧。
    “洋鬼子真难缠，不是说老外都单细胞生物吗？我看纯属扯淡，別说肠子了，脑子里全是弯弯绕，鬼精鬼精。”
    方宥希拿起膝盖上文件夹的笔，在空白纸上写著“不想说话”然后盖在脸上，挺尸。
    好累，脑细胞不够用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才第一天，哪儿那么容易谈下来。
    这些鬼佬不磨个七八天压根不会鬆口，想著你人来都来了，自然是奔著併购成功去的。
    核心利益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鬆口谁岂不是大傻子。
    隨便一个让步都是八位数上下的损失，还得是澳幣。
    陆宴礼还在寻思著方宥希都上车了，还拿著笔算什么呢。
    结果一看，脸上一张白纸，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不想说话”，瞧著怪渗人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一天的疲惫和不耐也就这么散了。
    今天方宥希可没少说话，他还是头一次听她用英文跟人沟通，她讲英文的感觉跟讲国语完全不同，显得，怎么说呢，特別地迷人。
    “辛苦了辛苦了，一会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不用去那么早，先晾晾他们再说。”
    脸上顶张a4纸的人点了点头，那张纸掉了下来，露出方宥希莹白的脸，落在她膝盖上的纸张背面，还沾染上了一抹口红。
    电话响了。
    是穆望北。
    陆宴礼瞥了一眼，“嘁”了一声。
    方宥希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就发了六个字，有点心虚，坐直了身子，接了电话。
    陆宴礼在她眼中，是合作伙伴，没有雌雄之分，她也懒得避讳了。
    但也没有囂张到用视频，调到语音模式接了电话。
    “糖糖，忙完了吗？”穆望北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密封性良好的埃尔法车厢里显得很清晰。
    方宥希调小了音量，电话放到耳边：“忙完了，一会儿就到酒店了，你今天上班了吗？还是刚刚下班？”
    这个点北城大概七点多。
    “我上午去的高检，下午提前一小时回了西山別墅，这会儿跟常叔叔在唐爷爷这儿呢。”
    本来约好的周六带穆盛的保健医生去唐家老宅，结果他出差不在失约了，今天下午去了西山別墅，他的伤口让常叔叔看了下，没什么事，又不想听老爷子嘮叨，就把常叔叔带方宥希爷爷家来了。
    方宥希没忍住笑了笑：“你可真有孝心，穆望北，你再这么表现，唐熠唐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说他表现，穆望北一点不赞同：“这叫什么话，都是之前说好的事，再说我出差回来过来看看爷爷和爸爸不是应该的嘛。”
    行吧，他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方宥希没力气在这时候掰扯这些。
    “你伤口好点没？”
    “没事，你那边工作顺利吗？”
    “还行吧，就是有点累，一会回酒店就准备休息了。”
    穆望北听她的声音能感觉到疲惫，心疼道：“行，回去好好休息，每天给我报个平安就行，爷爷喊我吃饭了，掛了。”
    方宥希撂了电话，一扭头看见陆宴礼竖著个耳朵在偷听。
    嫌弃地“嘖”了一声。
    陆宴礼脸皮厚，还阴阳怪气说穆望北：“他脸皮可真厚，自己一个人跑唐爷爷家去了？”
    方宥希举起刚刚“不想说话”的那张纸，陆宴礼气得捂心口。
    这也太区別对待了，跟穆望北聊天怎么没有半点不耐烦，到他这儿，就用张破纸打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