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双向奔赴
第144章 双向奔赴
1987年元月9日。
傍晚七点。
学院路的天色已彻底暗下来,“莲花服饰”店铺后的两个院子里,却亮著刺眼的白炽灯。
灯光透过玻璃窗,把院內的忙碌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杨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噠噠噠”的缝纫机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轻快的工业交响曲。
这些都是此前购置的12台电动缝纫机正在运转,其中3台锁边机的“嗡嗡”声混在直缝机的节奏里,比人力踩踏的声音更急促,却透著让人安心的效率感。
推开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院子之间新拆出的5米通道,上方搭著的蓝色防雨顶棚已经安装完毕,棚下掛著两盏临时照明灯,把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周凤娟穿著件墨黑基础款羽绒服,正蹲在通道旁,跟一个穿工装的师傅交代著什么,手里还拿著个笔记本,时不时记上两笔。见杨帆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资本家,你来了!今天新到的7台直缝机和1台锁边机都装好了,加上之前的9台直缝机、3台锁边机,现在咱们一共有16台直缝机、4台锁边机了!
下午开了10台直缝机试生產,到现在已经做了80多件基础款的裁片,效率比之前又提了一截!”
杨帆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右侧院子里整齐划分出两个区域。
靠近围墙的一排机器是此前购置的,机身虽有些使用痕跡,但运转依旧顺畅。
中间新腾出的位置则摆著8台崭新的缝纫机,银灰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几名裁缝师傅正坐在机器前操作,手指灵活地推送布料,裁片隨著缝纫机的节奏快速成型。
“插座都预留好了吗?以后再加机器,不用再重新布线。”他走上前,先摸了摸旧机器的机身,温度刚好,又碰了碰新机器的操作台,还带著刚拆箱的金属凉意。
“放心!安装师傅按我说的,沿墙根装了两排16安的插座,每台机器旁边都留了两个,以后就算再添20台,也够用电。”
周凤娟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的草图,“我还跟师傅商量了,通道这边可以装个三层货架,上层放裁好的面料,下层放待锁边的裁片,省得来回搬运浪费时间。
要知道,咱们之前12台机器就显著手忙脚乱,现在机器多了,得把流程理顺才行。”
正说著,代丽华抱著一摞订单本从前面店铺走过来,她穿著件雪域白基础款羽绒服,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杨帆!好消息!今天白天生產的近300件基础款和定製款,下午就被订光了一还有天津和河北的三个商家,刚才打电话来,各订了50件,总共150件,要求三天內发货!
另外,今天新增的散单也有600左右,大多是中戏和华音的学生介绍来的,还有几个老客户要订过年穿的加厚款!”
她把订单本递给杨帆,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尺寸,有不少备註栏里写著“要浅灰色”
“华音定製款(绣音符)”
“加厚款,充绒量加2两”。
杨帆翻看著订单本,手指在“600件散单”那页顿了顿。
“学生客户的需求要优先满足,他们年后可能要返校,儘量在腊月二十前发完。”
说著,他抬头看向周凤娟和代丽华,眼神里满是篤定,“这才哪到哪?咱们的目標远不止这些。
近期目標,三年內做到当日產能达到万件,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小作坊,是真正的莲花服饰厂”了!”
“万件?”周凤娟和代丽华都愣住了,代丽华下意识地算了算:“现在16台直缝机、4台锁边机,一天满负荷也就生產500多件,要到万件,得300台机器吧?”
周凤娟也跟著点头:“而且万件的话,原材料得囤多少?羽绒、面料、拉链,哪样都得提前订,还有工人一现在12个师傅刚好管16台机器,以后机器多了,得招多少人啊?”
杨帆却笑了笑,拍了拍她们的肩膀:“难才有意思!现在咱们已经有了好的开始,只要一步步稳扎稳打,万件產能不是问题。
先把眼前的订单做好,把莲花”的牌子立起来,后面的原材料、工人问题,都会有办法解决。”
他指著院子里的机器,“你看,从最开始的3台人力缝纫机,到现在16台电动直缝机,咱们不也是一步步过来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周凤娟和代丽华渐渐收起了惊讶,眼里多了些憧憬。代丽华笑著说:“行!只要你敢想,我们就敢干!
以后你指哪,我们就打哪!”周凤娟也跟著点头:“没错!我再琢磨琢磨机器摆放,爭取把两个院子的空间都利用起来,等下次进机器,就能直接上手用!”
杨帆点点头,朝左侧院子喊了一声:“赵澜姐!你过来一下,有件事跟你们商量。”
不一会儿,赵澜抱著个帐本走过来,她穿著件浅灰定製款羽绒服,左胳膊的音符logo格外显眼:“怎么了?是不是要算今天的成本?
刚才我粗算了下,新机器的钱加上原材料,今天支出不少,但订单收入也比昨天多了三成。”
“成本晚点再算,先说生產的事。”
杨帆接过帐本,翻到利润页,“最近半个月,不管利润有多少,都全部转换成採购缝纫设备—直缝机优先,锁边机再补2台,另外问问厂家有没有二手的裁剪机。
新的太贵,二手的只要能用就行。现在订单越来越多,咱们不能等客户催,得主动跟上產能。”
赵澜看著帐本上的利润数字,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机器,点头说:“行!我这就记下来,明天一早就跟张老板联繫,问问下一批直缝机什么时候能到。
不过,两个院子能放多少台机器?別买多了没地方放。”
周凤娟立刻接话:“我昨天特意量了,两个院子加前面3间店铺,要是合理摆放,满放140台机器没问题!
店铺里可以放裁剪机和锁边机,院子里按每4台直缝机配1台锁边机”的比例摆,通道当临时周转区,绝对够放。”
“140台?那產能可就上来了!”
代丽华眼睛一亮,“到时候一天能生產多少件?几千件肯定有吧?”
杨帆笑著点头:“140台机器,要是满负荷运转,一天生產5000件以上没问题o
不过,机器多了,维修是个大问题一电动缝纫机不比人力,出了故障没人修,就得停工,影响进度。
之前那12台机器,上个月就坏了2台直缝机,等厂家派人来修,耽误了两天生產,现在想起来还心疼。”
周凤娟闻言,立刻想起了什么:“说起维修,我正好跟你说个事。今天安装新机器的时候,有两台旧直缝机老是卡线,张老板过来帮忙解决的。
我跟他提了机器维修的事,他说考虑到咱们羽绒服是当季畅销货,以后肯定还要长期合作,明天会派一个经验丰富的维修师傅过来,专门负责咱们的机器维修,咱们只要提供饮食和住宿就行。”
“真的?那太好了!”
杨帆惊喜地说,“这个张老板还挺会来事,知道咱们需要什么。维修师傅必须有,住宿的话,右侧院子有间閒置的小房间。
收拾一下就能住,饮食跟咱们工人一起吃就行,不用额外准备一就按师傅的口味来,他要是爱吃麵食,就让厨房多蒸点馒头。”
赵澜也跟著点头:“有个专门的维修师傅,確实省心不少。以后机器多了,难免出故障,有师傅在,就能及时解决,不用等厂家派人来,耽误生產。”
代丽华也附和:“是啊,这样咱们就能放心大胆地进机器了,不用怕出了问题没人修。”
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维修师傅的房间由周凤娟负责收拾,明天一早就把床、桌子、暖壶准备好。
原材料採购要跟机器到货时间同步,下周先订200米麵料、50斤羽绒,避免机器到了没料可做。
今晚夜班开8台直缝机、2台锁边机,先把天津商家的150件订单赶出来一部分。
一直聊到晚上十点,缝纫机的声音渐渐停了一一夜班的工人下班了,白天生產的80多件裁片也都完成了锁边,堆在通道的临时货架上,整整齐齐。
“行了,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杨帆站起身,把帐本和订单本收好,“赵澜姐,你明天跟张老板確认维修师傅的到岗时间,顺便问问二手裁剪机的事。
周凤娟同志,你负责收拾维修师傅的房间,再盯著白天的生產,別让新机器空转。
代丽华同志,你留在店里接待客户,处理订单,学生客户的需求多跟他们確认一遍,別出错。”
三人都点头应下,各自收拾好东西,跟杨帆道別后,便陆续离开了。
杨帆锁好门,站在门口看著两个院子里的机器,心里满是期待—140台机器、万件產能、维修师傅,“莲花”的翅膀,正在一点点变硬。
第二天一早,杨帆先去店里確认了维修师傅的房间已经收拾好。
靠墙放著一张木床,铺著新洗的床单,床头摆著一张三屉桌,桌上放著暖壶和搪瓷杯,墙角还支起了一个煤炉,炉子里的煤块正烧得通红,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他又跟赵澜交代了採购事宜,才匆匆往《渴望》剧组赶。
刚走进北极阁三条的胡同,就听到小院里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还夹杂著李雪健的笑声。
走进院子,眼前的景象格外温馨:刘妈(韩影饰)正坐在演员休息区的小凳子上,手里拿著个保温杯,给李雪健倒热水;
李雪健穿著宋大成的蓝色工装服,手里拿著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跟韩影说著什么,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看著这一幕,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自从拍摄开始,韩影对孙松的照顾就成了剧组公开的温暖秘密,比之前对其他演员的关心更细致,倒像亲嫂子对弟弟一般。
这会儿,又开始照顾起李雪健,难免会让大家多想。
“刘妈,您咋也开始惯著他了?这小子昨天拍大成帮慧芳修水管”的戏,还差点把道具水管掰断呢!”
冯小刚拄著拐,凑过来打趣道,手里还拿著他的速写本,“今天拍宋大成跟慧芳表白”的戏,可得让他收著点劲儿,別太激动。”
韩影瞪了冯小刚一眼,把保温杯递给李雪健:“雪健拍戏认真,昨天是道具水管不结实,跟他没关係。你別总拿他开玩笑,影响他状態。”
说著,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煮鸡蛋,剥了壳递给李雪健,“快吃了,补充点营养,一会儿拍表白戏,情绪得饱满。”
李雪健接过鸡蛋,笑著说:“谢谢韩影老师,您比我妈还疼我。”周围的人都笑了,韩影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李雪健的肩膀:“好好演,宋大成这个角色,观眾肯定会喜欢。”
杨帆走过去,笑著跟韩影打招呼:“韩影老师,早啊!您对李雪健同志可真上心,这鸡蛋看著就香。”
韩影笑著点头:“李雪健是个好演员,就是有时候太拼,不懂得照顾自己,我多提醒他两句也是应该的。”
正说著,孙松穿著王沪生的米色毛衣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著剧本,眉头微蹙一他昨天拍“王沪生跟慧芳吵架”的戏,总被鲁晓威说“情绪太淡”,这会儿正琢磨著怎么调整。
韩影看到他,也招手让他过来:“松儿,过来喝点热水,別总皱著眉,一会儿拍戏该影响状態了。”
孙松走过来,接过韩影递的热水,笑著说:“谢谢韩影老师,我就是在想台词。王沪生这个角色,有时候挺招人烦的,我怕演得太狠,观眾不喜欢。”
“不会,”杨帆接过话茬,“王沪生的烦”,是骨子里的清高和自私,不是坏,你只要抓住他面对问题只会逃避”的特点,就不会演偏。
比如昨天吵架的戏,他不是真的想跟慧芳吵,是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才用冷战和指责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一你要是把这种无能的愤怒”演出来,角色就立住了。”
孙松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了!我之前总想著吵架要凶”,却忘了王沪生其实是个没担当的人,他的凶都是装出来的。”
“对!”杨帆点点头,“你可以试试,吵架的时候,声音別太大,但眼神要飘,不敢跟慧芳对视,手里再下意识地攥著衣角,这样就能体现出他的慌乱和心虚。”
正说著,鲁晓威拿著剧本走过来,眉头微蹙:“都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拍慧芳和大成表白的对手戏,赵丽娟,你过来一下,我再跟你对对台词。”
赵丽娟赶紧放下手里的剧本,快步走到鲁晓威身边。
杨帆看著赵丽娟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一昨天看她拍的几场戏,总觉得她对刘慧芳这个角色的理解又有点偏差。
刘慧芳是个温柔却有韧性的女人,面对生活的苦难,她有无奈,却从不怨天尤人;但赵丽娟演出来的,更多是柔弱,少了点骨子里的坚韧,尤其是在跟李雪健对戏时,那种“明知大成好,却因为沪生犹豫”的纠结感没出来。
他看了看鲁晓威和郑小隆,两人正专注地跟赵丽娟对台词,显然没发现这个问题。
杨帆犹豫了一下—一他只是个“编外”编剧,直接打断他们,指出演员的问题,这个时机是不是不好?
但转念一想,《渴望》是部要打动观眾的戏,他不想因为角色理解的偏差,让刘慧芳这个“国民媳妇”少了灵魂。
十分钟后,第一场戏开拍。
赵丽娟饰演的刘慧芳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缝著衣服,李雪健饰演的宋大成蹲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个新做的小木盒。
“慧芳,这个你拿著,里面是我攒的钱,你要是嫌沪生那边不方便,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按剧本设定,刘慧芳此时应该是“感动却犹豫”—一她感激大成的好,却又放不下跟沪生的感情,所以眼神要复杂,手指缝衣服的动作要慢下来,甚至会不小心扎到手。
但赵丽娟演出来的,只有感动,眼神里满是温柔,手指依旧灵活地缝著衣服,完全没体现出“犹豫”。
鲁晓威皱了皱眉,喊了停:“赵丽娟,不对!慧芳不是完全接受大成,她心里还有沪生,所以她的感动里要带著愧疚和犹豫,你得把这种矛盾”演出来,不是光笑就行。”
赵丽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拍。
但第二次、第三次,她还是没找到感觉—一要么太感动,要么太愧疚,始终没抓住刘慧芳“想接受又不敢接受”的微妙情绪。
鲁晓威的脸色越来越沉,郑小隆也皱起了眉头,却没说话一他也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具体问题。
中场休息时,赵丽娟坐在角落里,一脸沮丧,手里拿著剧本,却没心思看。
杨帆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递过一瓶水:“赵丽娟同学,別著急,我看了你今天的戏,忙不忙?
不忙的话,我想跟你再聊聊刘慧芳的情感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赵丽娟抬头看到杨帆,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杨帆同志怕是看出了自己今天的演出问题,这是要给她开小灶啊。
她接过水,有些感激地不住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杨编剧,你说吧,今天。我確实觉得有点找不到前些天的感觉了,不知道怎么才能演出慧芳的矛盾。”
杨帆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赵同学,您演的慧芳,温柔、善良,这些都对,但少了点菸火气”—一刘慧芳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是个要过日子的女人,所以她的矛盾”不是凭空来的,是源於现实”。
比如刚才那场戏,大成给她钱,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感动,是我拿了这钱,以后怎么跟沪生说?”
“我是不是对不起大成?”
我要是跟了大成,我妈那边会不会同意?”——这些现实的顾虑,才是她犹豫的根源。”
他顿了顿,拿起赵丽娟手里的剧本,指著其中一段:“你看这里,剧本写著慧芳低头缝衣服,没说话”,这个没说话”不是默认,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你可以试试,听到大成的话后,先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感动。
然后立刻低下头,手指故意放慢缝衣服的速度,甚至让针在布上顿一下,好像在思考,最后再轻轻摇一下头,说大成,你別这样”。
这样一来,感动、犹豫、拒绝”这三层情绪就都出来了,比单纯的温柔更有层次。”
赵丽娟盯著剧本上的台词,又回想刚才的表演,忽然恍然大悟:“我之前总把注意力放在慧芳的好”上,却忘了她也是个普通人,会被现实困住!
就像你说的,她拿不准跟沪生的未来,也不忍心辜负大成,这种两边都放不下”的纠结,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就是这个道理。”杨帆笑著点头,“你再想想,慧芳平时在家要照顾妈、
要做家务。
她的动作里得带著生活的痕跡”—一比如缝衣服的时候,手指会习惯性地蹭一下衣角,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看向门口,怕妈突然出来听到。
这些小细节加进去,角色就不是纸上的名字,而是真的在那个院子里过日子的人了。”
赵丽娟立刻拿起剧本,在空白处快速记著“手指蹭衣角”“看门口”“针顿一下”这些细节,眼里重新有了光:“太谢谢你了杨编剧!我现在脑子特別清楚,一会儿开拍我肯定能演好!”
休息结束,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第四遍拍摄开始。
赵丽娟坐在小板凳上,手指捏著针线,刚缝了两针,就听到李雪健的声音:“慧芳,这个你拿著,里面是我攒的钱————”
她慢慢抬头,眼神先是亮了一下一那是看到钱时的惊讶,隨即又暗了下去,嘴角轻轻抿著,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没有立刻接木盒,而是低下头,手指在布面上顿了两秒,针鼻不小心蹭到指尖,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才轻声说:“大成,你別这样————我知道你心好,可我————”
说到“可我”时,她悄悄抬眼看向院门口,像是怕被人听见,声音也放得更柔,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坚定:“我跟沪生已经处了这么久,不能说断就断。你的钱,我不能要。”
监视器后的鲁晓威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著画面,手指不自觉地住了剧本。郑小隆也凑过来,小声说:“这才对嘛!就是这种感觉!有感动,有愧疚,还有自己的坚持!”
李雪健也被赵丽娟的情绪带动,原本略带急切的语气慢慢放缓,眼神里多了些失落,却还是把木盒往她面前递了递:“我不是要你立刻做决定,就是怕你受委屈————”
“卡!过了!”鲁晓威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太好了!赵丽娟,李雪健,你们俩刚才那场戏,演得太到位了!尤其是赵丽娟,情绪转换特別自然,比之前好太多了!”
赵丽娟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看向杨帆,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杨帆也朝她点了点头。
孙松站在一旁,看得格外认真,刚才杨帆跟他说的“王沪生的无能愤怒”突然有了画面感。
他走到杨帆身边,小声说:“杨编剧,一会儿我拍跟慧芳吵架的戏,是不是也能加些小细节?
比如我跟她吵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摸口袋,或者不敢看她的眼睛?”
“当然可以。”
杨帆笑著说,“你可以试试,吵架的时候別一直盯著她,眼神往旁边飘。
手里攥著衣角,等她说得重了,你再突然提高声音—但声音別太稳,要有点发颤,这样就能体现出王沪生的慌乱,不是真的想跟她吵。”
孙松立刻记在心里,还掏出小本子写了下来:“谢谢杨编剧,我一会儿试试!”
旁边的冯小刚看得直乐,拄著拐走过来:“你小子可以啊!不仅会写剧本,还会——导戏了?鲁导,你可得小心点,別让他把你的活儿给抢了!”
鲁晓威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他也走过来,拍了拍杨帆的肩膀:“说实话,刚才那场戏,我之前一直没找到问题在哪。
你这么一点拨,赵丽娟立马就开窍了。你是编剧对角色的理解,比我还透,不过让她该怎么演出来,这比我教的都好!”
“鲁导您太客气了。”杨帆笑著摆手,“我就是站在观眾的角度想,要是我看慧芳,肯定希望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完美的圣人。她有犹豫,有纠结,才更真实,观眾才会喜欢。”
韩影也端著保温杯走过来,给几人倒了水:“我刚才在旁边看,都跟著揪心呢!赵丽娟演得真好,雪健也不错,你们俩这对手戏,看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
李雪健接过水杯,笑著说:“还是韩影老师您平时照顾得好,我拍戏的时候才没那么紧张。
对了,杨编剧,刚才你跟赵丽娟说的生活细节”,我觉得特別有用,以后我演大成的时候,也能加些比如修水管时会哼小曲,或者给慧芳递东西时会先擦一下手的细节,这样大成就更像个过日子的人了。”
“这个想法好!”
杨帆眼前一亮,“宋大成是个老实人,这些细节能体现他的细心,比如他给慧芳递碗的时候,会先把碗沿擦乾净,或者帮她搬凳子的时候,会先把凳子上的灰掸掉—这些小事虽然不起眼,却能让角色更鲜活。”
鲁晓威立刻掏出笔,在剧本上记了下来:“行!一会儿给道具组说一声,让他们准备点抹布、掸子,拍戏的时候让雪健用上。
咱们拍的是老百姓的生活,就得有老百姓的样子,这些小细节不能少。”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工作人员都在討论刚才那场戏,道具组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戏的道具,服装组的人在给孙松整理毛衣—一刚才拍戏的时候,毛衣领口有点歪了。
杨帆站在院子中间,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一边是“莲花服饰”的机器在不停运转,订单越来越多,產能一步步扩大。
一边是《渴望》剧组的演员们在不断打磨角色,一场戏比一场戏演得好。
这两份看似不相关的事业,却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发展,而他,就像一个纽带,把两边的努力串联起来,看著它们一点点成长。
快到中午的时候,顺路回中戏的赵澜突然跑到这边来,见到杨帆,很是兴奋:“杨帆!我回学校前张老板派人通知咱们了。
维修师傅下午就到,还说他那边有台二手的裁剪机,七成新,价格比新的便宜一半,问咱们要不要?!
另外,下一批直缝机,他说下周三就能送过来,一共10台,刚好能跟咱们的订单接上!”
“太好了!”杨帆笑著说,“裁剪机要了,你下午回去见到他,让他下午跟维修师傅一起送过来。
还有,你跟周凤娟说一声,下午把店铺里的位置腾出来,准备放裁剪机。”
赵澜还要回学院,没待多久就走了。
孙松凑过来问:“杨编剧,是不是你那个服装厂的事?听你语气,好像是好消息。”
“是啊。”杨帆说,“下午维修师傅就到,以后机器坏了不用等著维修,啥也干不了,还有10台新机器下周三到,到时候產能又能提一截。”
“那太好了!”不知道啥时候凑过来的李雪健笑著说,“等你们服装厂做大了,要是可以,我以后拍戏的服装,都从你们那订!我还想订件加厚的羽绒服,冬天拍戏太冷了。”
“没问题!”杨帆说,“等忙完这阵,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订一件定製款,保证好看暖和!”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杨帆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1987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无论是“莲花服饰”的万件產能,还是《渴望》的精彩剧集,都需要一步步去努力,而他,愿意陪著这两份事业,一起成长,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