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圣骨
林七安眉心的红痕完全裂开。
那只青灰色的竖眼猛地张大。
瞳孔中央。
那一轮银色的弯月不再是缓缓旋转,而是疯狂震颤起来。
此刻在太阴真瞳的注视下,竟然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那是无数道细密的、散发著淡淡金光的线条。
它们交织、缠绕、断裂、又重组。
“这就是……三品天人境的『道』?”
林七安感觉眼球一阵刺痛。
两行血泪顺著眼角滑落。
太美了。
相比於四品大宗师那种粗糙的、强行借用天地之力的偽法则。
这块骨片里的纹路,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每一道线条的走向,都蕴含著某种至理。
那是对力量最本质的运用。
“怪不得阴九幽那个老东西参悟不透。”
林七安伸手擦掉脸上的血跡。
“这东西表面被一层极高明的神意禁制封锁了。”
“除非神魂强度能压过留下这块骨头的主人,或者拥有像我这样能看破本源的瞳术。”
“否则,哪怕拿著它看上一百年,也只是一块能提升实力加固自身小世界的宝物而已。”
林七安盘膝坐好。
他双手捧著那块骨片,將其贴在眉心处。
“修罗命界,开!”
轰!
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枯草瞬间化为灰烬。
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瀰漫开来。
隱约间。
可以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一条浑浊的黄泉大河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此时的黄泉大河,比之前那濒临破碎的模样要凝实得多。
河水奔涌,带著一股洗刷一切的死寂气息。
“进。”
林七安低喝一声。
眉心中的太阴真瞳射出一道银光,直接刺入骨片內部。
精准挑出了其中一根最细微的金色线条。
那是关於“坚固”法则的一丝感悟。
“滋滋滋——”
那根线条被强行抽取出来,顺著银光,没入林七安的识海,最后沉入丹田的修罗命界之中。
灰白色的世界里。
那柄横亘在黄泉之上的巨剑虚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根金色的法则线条瞬间被巨剑吞噬。
原本虽然凝实、但依旧显得有些粗糙的巨剑表面,突然多出了一道天然的纹路。
这种感觉……
林七安闭上眼睛,细细体悟著身体的变化。
“好东西。”
林七安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发现。
在这种直视本源的参悟状態下,他对“道”的理解速度,快得惊人。
往常需要闭关数月才能想通的一个关隘。
此刻只需要看一眼那些金色线条的流转,瞬间就能豁然开朗。
“继续。”
林七安再次沉浸进去。
隨著一丝丝金光被修罗界吞噬。
他身后的黄泉大河,流速开始变慢。
但每一滴河水中蕴含的重量,却在成倍增加。
原本只是浑浊的水流。
现在。
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无数吨的水银在奔涌。
沉重。
压抑。
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不远处的铁柱,原本正抱著一颗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五品兽丹啃得津津有味。
……
两个时辰后。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睛。
眉心的竖眼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手中的那块圣骨,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
“这就是法则又完善一些的力量吗?”
林七安握了握拳头。
空气在他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他能感觉到。
现在的修罗命界,比战前至少强了三成。
虽然境界依旧是四品初期。
但如果是现在的他,再面对阴九幽那隨手一拍的黑色巨掌。
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么狼狈。
林七安摩挲著手中的骨片,眼神发亮。
“阴九幽……”
林七安將骨片收入储物戒。
“多谢你的馈赠。”
“这笔帐,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
拒北城。
北区。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虽然已经结束了两个时辰。
但城內的骚乱並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无数武者聚集在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对著废墟指指点点。
“太恐怖了……这就是大宗师之间的战斗吗?”
一个六品通玄境的刀客,看著那个直径五百丈的巨坑,脸色煞白。
“阴脉主可是四品巔峰的强者,那苏白……不对,那林七安竟然能接下一掌不死?”
“何止不死!”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压低了声音,神色亢奋。
“我当时就在附近喝酒,看得真真的。”
“那林七安硬扛了一掌之后,还反手斩了一剑!”
“那一剑……嘖嘖。”
大汉砸了咂嘴,眼中满是敬畏。
“直接把林萧然公子的魂都给斩没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著阴九幽的面,废了他的亲传弟子?
这林七安,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么狂?
“不过……”
有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林七安虽然妖孽,但这次怕是废了。”
“哦?此话怎讲?”
“你们没听到最后那一声碎裂的动静吗?”
那人指了指天空,语气篤定。
“阴脉主那一掌含怒而发,带著完整的空间法则。”
“林七安不过是初入四品,就算修出了命界,也绝对扛不住这种维度的碾压。”
“他的小世界,肯定碎了。”
“对於大宗师来说,小世界破碎,那就等於路断了。”
“就算侥倖活下来,也就是个废人。”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是啊。
可惜了。
如此惊才绝艷的一个人物,就像是流星一样。
刚亮了一瞬,就灭了。
……
北区。
一座笼罩在森森鬼气中的黑色大殿內。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数十名穿著黑袍的侍从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正中央。
摆放著一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床榻。
林萧然躺在上面。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把玩人头骨的阴柔公子。
此刻就像是一具破败的玩偶。
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虽然已经止血,但依旧残留著一股灰败的气息,阻止著血肉再生。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
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眉心处。
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一直延伸到髮际线。
没有任何伤口。
但这道灰线,却像是把他的灵魂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