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啊，老剑神年事已高，还缺了一条手臂。仙人哪有那么容易说斩便斩。眼看著他未能將仙人尽数除掉，天门间的缝隙倒越裂越开，聚拢的仙人也愈来愈多。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位『贪花公子』，人畜无安公子的吴风少爷出手了。”
    老先生早摸清了门道：在这风月场中，提“贪花公子”可比什么“剑仙”更討这些姑娘们欢心。果然，“吴风”二字一出，底下那些花花绿绿的身影便嘻嘻哈哈笑闹起来。
    “到底还是咱们祖师爷上场啦！”
    “就是说嘛，我听外头讲书先生提过，咱们祖师爷的本事可了不得，比老剑神还高明。”
    “可不是么，老剑神已经老了，眼下得看祖师爷的风采。”
    “一边是剑神，一边是剑仙，光听名號就晓得祖师爷分明更胜一筹。”
    “唉…可惜听说祖师爷这些年不来咱们这些烟花巷弄了。”
    “是啊，若能亲眼见祖师爷一面，这辈子都值了。”
    “谁不想呢，要是能陪祖师爷一夜…嘻嘻……”
    没人记得“祖师爷”这称呼是打哪儿来的，又是谁先叫开的，只知眾人都这般跟著喊。这个“祖师爷”，和其他行当里的祖师意义还不同——如今青楼里传唱的不少曲词出自他手，什么包身裙、后裙摆的花样也是从他那儿传开，各种新鲜玩法更是数不胜数，硬是让楼里的进项翻了好几倍。在这坊间烟花地，提起吴风本名或知晓“人畜无安”之號的或许不多，可只要一说“贪花公子”，却鲜少有人不知。吴风在这片地界的传奇，多少总与旖旎缠绵的韵事相系。若有人去问各家花魁，她们最盼望谁成为自己的头一位恩客，只怕七成以上都会选吴风。好些楼中姑娘还珍藏著他的画像呢。
    回头还讲楼中这位说书的老赵。听到姑娘们嘰嘰喳喳说著“祖师爷”“贪花公子”，他半点儿不觉厌烦，反倒觉得这声响十分悦耳。活到他这年纪，还能踏进这等青楼胜地，也当真託了那位爷的福。平日里，老先生根本踏不进这样的地方——要知道，勾栏不过是多少银子都能听场曲儿的市井场子；
    青楼却是挥金如土、一夜花销上百两都不稀罕的上等去处。不一会儿，一阵响亮的嗓门呵斥起来：“还听不听啦？要是都不想听，我就叫老赵回了，也省得我这儿浪费银子！”
    原是管事的娘子发了话，一眾娇声这才渐渐消停。
    老赵清清喉咙，顺著刚刚的话说道：“人人都知晓李纯刚是当世剑神，可从那时起，天下便多了一位剑仙。老剑神就算再无敌，终究年月不饶人。咱们的吴剑仙却正值年少气盛。老剑神那式『剑开天门』，是他压箱底的一招绝技——当年与王仙之交手都未曾用上，可那一日为诛仙，到底使了出来。而我们这位吴风吴剑仙，各位可知道他最了得的是哪一招？”
    台下那些姑娘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纷纷摇首。若是坐的儘是江湖人，此时大约已爭论不休。老赵隨即揭开话底：“大伙儿姑娘家不知也不稀奇。我们这位吴剑仙，有一式名曰『降龙十八掌』，一经使出，便有龙形气劲奔腾而出，那真是威力宏大、不可阻挡吶。”
    早年武帝城中，吴风就以此式迎战过王仙之，令其全无回击之机。
    座下女子们听闻这话，个个面露惊色。
    虽说吴风现已是武评榜首，可王仙之纵横江湖六十载，被奉为一代传奇。
    许多人心中，王仙之早已超脱武者之列，成了一种精神的象徵。
    此时她们得知自家祖师竟有一式降龙十八掌能压制王仙之，虽晓得吴风武艺高强，仍感意外不已，不由接**出轻呼。
    “当真如此？”
    一位身著绿裙的少女掩唇开口。
    周围女子纷纷向她投来不满的目光。
    绿裙少女忙掩住嘴，面露窘態，似才想起身侧许多姐妹皆视吴公子为心上人，她这话只怕惹人不悦。
    纵使王仙之再超凡，在这些姑娘心里，自己的公子才是独一无二的梦中良人。
    说书老者神色自若：“姑娘有疑实属寻常，毕竟王仙之横压江湖数十春秋。”
    “然而当年武帝城外观战之人成千上万，都亲眼见吴剑仙以降龙十八掌应对王仙之与李纯刚。”
    “那招式虽强，却並非吴剑仙至强之术。”
    “他之所以被尊为剑仙，皆因那一式诛仙剑阵！”
    “此阵原名诛魔剑阵。”
    “但因吴剑仙从未以此斩杀魔头，反是剑下亡魂多为仙人，故得此名。”
    “还请诸位姑娘牢记，若他日有缘得见，万莫说错了名称。”
    堂下女子个个凝神细听，仿佛学堂里专注的学生，心绪隨老者话语起伏。
    “老剑神李纯刚曾斩落无数仙人，数目无需深究，只传说是『八百万』。”
    “彼时仙踪仍频现，李老剑神却已无力再开天门。”
    “就在群仙欲降人间之际，吴剑仙终於出手。”
    “他共执七件非凡兵器。”
    “玄铁邪王剑，辟邪剑，倚天神剑，屠龙魔刀，以及西楚公主所赠神符剑。”
    “此五柄皆为飞剑。”
    “玄铁邪王剑威能足以摧城。”
    “辟邪剑路数最为难测。”
    “倚天神剑可斩尽邪祟妖物。”
    “屠龙魔刀实则为刀非剑。”
    “据目睹者言，此刀如有生命，能引动人心深处恶念。”
    老者对吴风所用诸般兵器可谓瞭然於胸。
    女子们听得入神，再无一人嬉笑喧譁。
    “那神符剑原是西楚国宝，昔年有人愿以十城相换而不得，经吴剑仙炼化后化为飞剑，成了世间难得的护身利器。”
    “传闻他將此剑作簪束髮，自此任何刺客皆难近其身！”
    “呀……”
    堂下响起一片惊嘆。
    老者微微一笑。
    这些讯息可是他费尽心思探听而来，每每讲至此处，总能引得满堂惊呼。
    他趁势饮了口水，清了清嗓，方继续往下说。
    “飞剑不同寻常兵器，已初具灵性。”
    “余下两柄，一名真武剑，听说是某位高人昔年除魔所用的佩剑，虽非飞剑，亦是罕世神兵。”
    “第七柄来歷亦不凡，乃是剑玖黄赠予吴风的佩剑，盼他在与王仙之对决时用上此剑。”
    “吴剑仙未负所託，武帝城那一战，確实凭此剑等三斤神兵应敌。”
    “七器合一，诛仙剑阵势不可挡，纵是天上仙人，亦难逃此阵诛伐。”
    言及此处，老者又缓饮了口水，才再度开口。
    在座各位姑娘，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也是亲眼看到的。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头直跳。
    我活了大半辈子，整整六十年，怎么都没想到平常人能击杀仙人。
    当年老剑神劈开天门斩杀仙人的场面，我都没觉得那么惊人。
    可吴剑仙那座诛仙剑阵，真是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恐怕进了土里还会记得。
    台下姑娘们一个个听得入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老赵头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脸上还带著后怕的神情，说到关键处甚至打了个颤。
    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吴剑仙那诛仙剑阵，是我平生仅见的神通。”
    “那天，天上的仙人跟下饺子似的纷纷坠落。”
    “古书里记载的那些强大无比的仙人，在吴剑仙手里简直如同牲口一般。”
    “要是说老剑神开天门是在杀仙，那吴剑仙简直就是在宰仙！”
    “但凡是敢钻过天门缝隙的，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诛仙剑阵斩灭。”
    老赵头咽了咽口水，平復一下情绪。
    那一天，老剑神化出的万物剑是穿过裂缝去对面杀仙，所以仙人丧命是发生在另一头。
    可吴剑仙不同，他像守株待兔似的专门等在缝隙这边下手。
    所以那些仙人被斩后，直接就往地上掉下来。
    这很可能就是吴剑仙刻意安排的。
    青楼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姑娘们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光听描述，想到仙人那么简单就被宰杀，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知道，平时出现一位仙人，可是受万人朝拜的啊。
    “吴剑仙就守在天门缝隙前，没有一人逃脱——不对，是没有一仙逃脱。”
    “一直杀到再也没有仙人敢下来为止！”
    “別看老头子我年纪大，那天的事情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吴剑仙独自挡在天门前，断了仙人下凡的路，直到一个仙影都不剩。”
    “各位姐姐妹妹，是不是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老赵头很会弔人胃口，这一问，连那几个憋尿憋急了的姑娘都又坐稳了。
    她们本来早想离席去方便了，可实在捨不得漏听吴风杀仙的细节，只能忍著。
    好不容易以为讲完了，刚想站起来，老头又来了这么一句，气得她们暗暗咬牙。
    “嘿嘿……那位姑娘別急，等老头子我说完最后这段再去也不迟。”
    “说来大家都知道，吴剑仙手上有七件兵器，五把是飞剑，另外两件是別的神器。”
    “但很多人不清楚，他那五把飞剑都是自己炼出来的。”
    “我这么说可是有根据的。”
    “那天被斩落的仙人多得像雨点一样。”
    “那可是仙人啊，就算死了也是仙体。”
    “在我们凡人眼里，仙人是不可**的。”
    “但吴剑仙杀了那么多仙人后，竟直接用仙人的**来炼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