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阳往西边偏了些，光芒斜斜扫过砾金城的灰墙，把墙缝里的细沙都映得发亮。
    那座爬满常春藤的院落內的交谈还在继续，聊了许久，汉克找准时机问道：
    “既然你们也一直记掛著托德先生，我这次来正是受他所託——商队的岩脊犀牛早就备好，路上的食宿也都安排妥当了，不如跟我一起去铁头山脉，也好让你们一家人早点团聚？”
    迈克指尖敲了敲手里的旧魔法书籍，眉头微皱，心中思绪万千，依旧冷静回復道：
    “汉克先生，不是我们不愿去，只是铁头山脉在荒野深处，仓促动身怕有遗漏，不如我们准备几天再跟您出发？”
    汉克闻言笑著点头：
    “稳妥些总是好的，而且商队也在休整，半个月之后才会出发，你们慢慢准备。”
    汉克说完便起身，手持雕法杖往门外走，珍妮也送著，到了门口，汉克回头，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郑重：
    “珍妮女士，这半个月要是需要筹备路上的东西，直接去城东的岩犀商队据点找我就行，托德先生早把你们的份记在商队帐上了，不用客气。”
    珍妮握著门框的手紧了紧，眼底泛起些暖意，连忙点头：
    “多谢汉克先生，我和迈克会准时跟商队走。”
    下午的夕阳把城东商队驻地的木栈道染成暖红，岩脊犀牛拴在木桩上，时不时用蹄子刨著地面——本尼以前总爱蹲在这儿，给犀牛刷盔甲，还说这活儿比算商队帐目轻鬆。
    汉克刚核对完物资清单，就见雷蒙的银白鎧甲从栈道那头闪过来，没等他躲，雷蒙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汉克，你別再瞒我了！”
    雷蒙的声音带著圣骑士的威严，极速地问道：
    “当年本尼跟著你当助手，跟你行商攒钱为圣骑士做准备，还会给我寄信，怎么从你说要带他去铁头山脉『拓展生意』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汉克的胳膊被抓得发疼，却没有挣开，坚定地站著，迎著雷蒙的目光，解释道：
    “雷蒙，你听我说，铁头山脉那边的商路需要维持，我让他在那边守仓库，仓库总得有人留守，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人代替他。”
    “留守仓库？”
    雷蒙冷笑一声，鬆开手却往前逼了一步，鎧甲关节“咔嗒”响，质问道：
    “在荒野內层留守，你怕是把本尼卖给了恶龙，换取財富，你这几年可是富了不少。”
    汉克心中掀起些波澜，在链金皮套的作用下，他可以面色如常，但在他的操纵下还是展露出內心的挣扎。
    雷蒙见此情形，就要拔剑用“破邪斩”把汉克砍了，却还是迟疑了片刻，选择先使用“阵营探测术”。
    结果却如同往常一般——守序中立，雷蒙的眉头缓了些，鬆了松就要拔剑的手，但还是带著压迫追问道：
    “本尼和铁头山脉到底是什么情况？”
    汉克看著雷蒙这副要拔剑的模样，他仿佛知道瞒不下去了，面露挣扎，最终才嘆了口气说道：
    “本尼就在铁头山脉，但没有危险，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
    “那我跟你去！”
    雷蒙立刻接话，眼神亮得嚇人，闪耀著信念的说道：
    “我是圣骑士，能护他安全，也能护商队！你不能说，那我就自己去。”
    汉克看著雷蒙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样，继续面露挣扎，许久，终於鬆了口说道：
    “可以，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铁头山脉，不许擅自找本尼，得听我安排。”
    雷蒙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些，眼底的急切淡了，却还是抓著剑柄，舒了口气说道：
    “我听你安排，只要能见到他就行。”
    夕阳沉到了房顶，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栈道路面上，和岩脊犀牛的影子叠在一起。
    汉克转身往客房走去，心里却无奈地想著：
    “雷蒙別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时间流逝，太阳落入群山，群星掛上夜幕。
    迈克端坐在座椅上，向常人看不到的无形人脸问道：
    “你说汉克值得信任吗？”
    人脸蠕动著却没有传出声音，仿佛只是迈克的幻觉。
    月光漏过阁楼窗欞，藤蔓影子在地板上蜷成一团，风卷枯叶擦过石阶，人脸仍然如同以往一般，像个默剧演员。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院落里总飘著草和书卷的气息。
    珍妮把院落中的许多事物都翻找了出来，托德的衣物，一些遗留的魔药研究记载……还有让迈克封存的紫罗兰鲜。
    迈克主要是把魔法书籍分类装好，六年阿卡恩学院法师生涯，积攒了许多魔法书籍。
    直到出发当天，晨光刚漫过院落的常春藤，露水从藤叶上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
    珍妮进食早餐时，看著迈克还在思虑，便轻声问道：
    “都收拾好了？你想不想去——要是还犹豫，咱们再……”
    没等她说完，迈克就抬头，眼底的迷茫早被篤定取代，坚定的说道：
    “去，当然去，我只是在思考和父亲的重逢。”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吃著，仿佛都在思绪著重逢。
    汉克看著走来的两人笑了，转身指了指马车，介绍道：
    “等出了城，就坐上岩脊犀牛，里面有符文装备『寒冰术匣』，跟当年托德先生坐的还是一辆，就是换了新的车帘。”
    珍妮闻言，微笑著，语气温和又带著感激：
    “多谢汉克先生想得这么周到，有『寒冰术匣』路上也不怕热了。”
    迈克则抬了抬手里的法杖，补充道：
    “麻烦您让隨从帮忙把魔法书籍放稳些，有些是阿卡恩学院独有的，在砾金城也算珍贵。”
    很快汉克的隨从便搬好了行李。
    马车驶离时，迈克掀开窗帘往后看，院落的轮廓渐渐模糊，珍妮坐在他身边，温婉地说道：
    “別担心，你父亲肯定在等著我们。”
    汉克坐在车头，法杖轻轻敲了敲车辕，车轮碾过月光石路面的声响，和七年前托德离开时的铃鐺声渐渐重合，朝著荒野深处、铁头山脉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