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你,不够资格
机场外的夜风,带著千年古都特有的乾燥和厚重,吹起几个女人散落的鬢髮。
月蚀伸了个懒腰,紧身的皮衣在路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她打了个哈欠,满脸的兴味索然。
“就这?”
“我还以为会有一场血流成河的欢迎仪式呢,结果就跪下了?真没劲。”
叶知秋揉了揉眉心,看著那些被自己同事搀扶起来,却依旧不敢抬头看这边的特勤人员,心中五味杂陈。
“你把西寧的防卫署得罪死了。”
“这下,我们在这座城市里,恐怕寸步难行。”
龙飞扬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刚下飞机的普通游客,懒洋洋地朝著路边走去。
“得罪?”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知秋。
“那不叫得罪,那叫立规矩。”
“至於寸步难行……你想多了,我们现在,是贵宾。”
冷清秋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她的世界观,在江北已经被龙飞扬碾碎了无数次,现在到了西寧,似乎又要被重新塑造一遍。
她已经麻木了。
或者说,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习惯这个男人走到哪里,哪里的规矩就会被他踩在脚下,然后,由他重新制定。
一辆破旧的绿色计程车,打著“空车”的顶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龙飞扬伸手,拦下了车。
车门打开,一股浓郁的烟味和司机师傅的汗味扑面而来。
月蚀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叶知秋和冷清秋也有些迟疑。
“上车。”
龙飞扬自己先钻了进去。
几个女人没辙,只好跟著挤了进去,宽敞的后座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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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去哪啊?”
司机师傅是个地道的老陕,嗓门洪亮,普通话里带著浓重的口音。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著这几个气质各异的男女,特別是那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眼神里透著好奇。
“师傅,找个地方,吃羊肉泡饃。”
龙飞扬开口。
“要最地道的那种,苍蝇馆子都行,別拿糊弄外地游客的玩意儿来骗我。”
司机师傅一听,乐了。
“嘿!兄弟是个懂行的!”
“坐稳了您內!”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破旧的计程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猛地窜了出去。
“刚才机场那边也不知道咋回事,封路封了半天,说是抓什么恐怖分子,我看八成又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这会儿路刚通,咱不堵车,我带你们去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就在回民街那一片儿,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车內,叶知秋和月蚀面面相覷。
恐怖分子?
说的是我们吗?
可看看身边这个正兴致勃勃跟司机討论泡饃要“干刨”还是“水围城”的男人,她们实在无法把这两个词联繫在一起。
心真大啊。
……
半小时后,城墙根下,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子里。
计程车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酒店,没有霓虹闪烁的招牌。
只有一家看起来油腻腻,连店名都有些褪色的小店。
“老孙家泡饃”。
简单,直接。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食客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或者像他们一样的老饕,一个个光著膀子,掰著饃,聊著天,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龙飞扬轻车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空桌,招呼几人坐下。
“一人一个大海碗,自己掰饃。”
他拿起桌上那块又干又硬的坨坨饃,开始专心致志地,用指甲將其撕成黄豆大小的碎块。
那份专注,仿佛他不是在准备一顿晚餐,而是在雕琢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月蚀看著油腻的桌子和周围嘈杂的环境,刚想发作,却被龙飞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撇撇嘴,只好学著龙飞扬的样子,笨拙地掰起了饃。
对她来说,这比杀十个机械清理者还难。
就在这时。
巷子口,忽然驶来了几辆黑色的奥迪a6。
车上下来十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
他们没有立刻衝进来,而是训练有素地封锁了巷子的两头,將所有食客的去路都堵死了。
小店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巷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他哆哆嗦嗦地走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大哥,小……小店今天打烊了,要不……改天再来?”
一个领头的黑衣人没有理他,只是对著巷子深处,恭敬地鞠了一躬。
一个穿著深灰色唐装,手里盘著两颗油亮核桃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其貌不扬,身材甚至有些瘦小,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一出现,整个巷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是秦五爷!”
店里,有认出老者身份的本地人,嚇得手里的碗都掉在了地上。
秦五爷!
秦武!
这个名字,在西寧的地下世界,就是天!
秦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在低头认真掰饃的年轻人身上。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手下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扔在每一张桌子上。
“五爷请客,今天所有人的单,五爷买了。”
“现在,都出去。”
食客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店老板也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后厨,不敢再露面。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小店,只剩下了龙飞扬这一桌,和秦武以及他带来的手下。
秦武走到龙飞扬的桌前,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他身后的保鏢,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年轻人,机场的事,我听说了。”
秦武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好大的威风。”
龙飞扬头也没抬,依旧专注於手里的饃。
“別跟我说话。”
“影响手感,饃掰不匀,汤就不入味。”
“……”
秦武盘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纵横西寧几十年,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他身后,那几个保鏢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杀气。
秦武抬了抬手,压下了手下的衝动。
他看著龙飞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有点意思。
他竟然真的就那么坐著,一言不发地,等著。
等龙飞扬把碗里最后一点饃,掰得大小均匀,粒粒分明。
龙飞扬满意地拍了拍手,將碗递给早已嚇傻的服务员。
“加汤,口汤。”
然后,他才抬起头,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正眼看向秦武。
“你就是机场那条狗的主人?”
秦武的脸色,沉了下去。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气盛。”
“雷虎是我的人,但他也是西寧防卫署的组长。你让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跪下,不只是在打我的脸,也是在挑衅整个西寧的秩序。”
“秩序?”
龙飞扬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你跟我谈秩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秦武的眼睛。
“我来问你,林卫国在西寧埋了九座祭坛,用全城人的性命做赌注,这是什么秩序?”
“他把这座城市,当成他的实验室,把你们,当成他实验用的小白鼠,这又是什么秩序?”
秦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著龙飞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你……你怎么知道?!”
九座祭坛的事情,是西寧最顶层的秘密!
除了寥寥数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秦五爷,就是林卫国养在西寧,替他看门的一条狗。”
龙飞扬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
“本来,我没兴趣跟你们这些地头蛇浪费时间。”
“但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
他放下茶杯。
“那就替我办几件事吧。”
“第一,给我找个安静的住处,我不希望有任何苍蝇来打扰我。”
“第二,把林卫国在西寧所有的据点,所有的人员名单,所有的实验数据,都给我整理出来。”
“第三……”
龙飞扬看了一眼旁边掰饃掰到快要睡著的月蚀。
“给我准备一桌最顶级的西寧菜,送到我住的地方。我这几位朋友,吃不惯这些。”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
秦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堂堂西寧秦五爷,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可他不敢反驳。
因为他从龙飞扬那平静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凌驾於一切之上的……漠然。
仿佛他秦五爷的生死,在他眼里,真的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
“我……凭什么要帮你?”
秦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凭……”
龙飞扬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秦武身后,一个正用怨毒眼神瞪著他的保鏢,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
那个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熊的保鏢,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西瓜,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秦武一身。
“就凭,我能让你活。”
龙飞扬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平淡。
“也能让你,和你的所有手下,现在就死在这里。”
温热的血浆,顺著秦武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好,我……我做。”
许久,秦武才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恐惧。
“很好。”
龙飞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服务员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饃,走了过来。
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龙飞扬拿起筷子,搅了搅。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我要是看不到我要的东西……”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一脸的享受。
“这碗泡饃,可能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