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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苦涩的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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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是战场上最绚烂,也是最残忍的。
    那辆挎斗摩托车化作一团冲天火球时,整个十字街口的攻防態势,瞬间逆转。
    侥倖未死的樱兵,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破了胆。
    他们看著自己身上沾染的、还在燃烧的汽油,看著同伴在火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尖叫著,胡乱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焰,完全忘记了战斗。
    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华夏士兵们,则在这震天的爆炸声中,士气达到了顶点。
    “冲啊!给弟兄们报仇!”
    桂军的班长第一个端著刺刀冲了出去,他的身后,是几十名同样眼眶赤红的桂军和西北军士兵。
    他们像一群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的废墟中,咆哮著,淹没了那个小小的、已经陷入混乱的环形工事。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清算。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机枪,失去了斗志的樱兵,在如狼似虎的华夏士兵面前,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刺刀入肉的“噗嗤”声,骨骼被枪托砸碎的“咔嚓”声,和临死前的绝望哀嚎,交织成了一曲短促而血腥的交响乐。
    陈墨和林晚没有冲在第一线。
    林晚架起步枪,冷静地,为衝锋的士兵们提供著精准的火力支援。
    她就像一个冷酷的点名官,任何一个企图举枪反抗的敌人,都会在下一秒,被她精准地一枪爆头。
    而陈墨,则趴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掩体后,时不时开一枪,带走一个敌人。
    他看著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恐惧的樱兵,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屠杀,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噁心,只有一种难言快感。
    他似乎已经完全適应了。
    甚至有閒暇去分析,为什么日军在失去指挥后,会崩溃得如此之快,但即便是在崩溃中,却依旧有零星的士兵在进行著近乎自杀式的“万岁衝锋”。
    “这就是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吗?一种被军国主义阉割和扭曲了的、集体的疯狂。他们的战术协同能力极强,虽然失去上级指挥,单兵的作战能力和死战不退的意志也同样恐怖。但这种强大,是建立在对个体意志的绝对抹杀之上的。他们不是人在战斗,是零件在运转。一旦核心的指挥零件被拔除,剩下的零件虽然还能凭著惯性转动,却已经失去了整体性,成了一盘散沙……这或许就是这支军队最强大,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陈墨心中思索著。
    而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不到十分钟內,就结束了。
    当最后一个樱兵,被一个西北军的大刀队老兵,一刀梟首之后,整个十字街口,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们……贏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著满地的尸体,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
    “贏了!水井是我们的了!”
    桂军的班长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第一个,朝著那口还在冒著黑烟的老井,踉踉蹌蹌地冲了过去。
    “水!水!老子要喝水!”
    其他的士兵们,也如梦初醒,爆发出了一阵阵劫后余生的、疯狂的欢呼。
    他们丟下武器,拿出自己的水壶、饭盒、甚至就是头上的钢盔,如同朝圣一般,涌向了那口代表著生命的水井。
    陈墨和林晚,也走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那股胜利的喜悦,却迅速地,被一股更浓烈、更令人作呕的气味所取代。
    那是汽油燃烧后,未完全挥发的刺鼻味道,混杂著皮肉烧焦的恶臭。
    以及尸体被水浸泡后,开始浮肿腐败的腥臭。
    井口周围,一片狼藉。
    几具被烧得不成人形的、焦黑的尸体,一半在井沿上,一半,已经掉进了井里。
    井水,早已不再清澈。
    一层五顏六色的、骯脏的油污,漂浮在水面上,还混杂著大量的灰烬、杂物,以及从尸体上剥落下来的、血肉模糊的组织。
    井水,已经彻底被污染了。
    那个第一个衝过来的桂军班长,刚刚用钢盔从桶里舀起一瓢黑乎乎的井水,正准备往嘴里灌,看到这幅景象,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妈的……这水……这水……”
    他喃喃著,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变成了失望和一种更深层次的绝望。
    刚刚还欢呼雀跃的士兵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那口近在咫尺,却无法饮用的水井,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们用生命和鲜血,夺回了水源。
    却发现,这水源早已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比任何一场战斗的失败都更打击士气。
    “都让开!”
    就在眾人陷入绝望之际,陈墨的声音,冷静地响了起来。
    他挤进人群,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著井里的情况。
    他用一根树枝,拨开水面的浮油和杂物,又闻了闻水的味道。
    “情况比想像中要好。”
    他站起身,对眾人说道。
    “汽油的比重比水轻,大部分都浮在表面。尸体虽然污染了水源,但因为是刚掉进去的,还没有到完全腐烂、滋生大量病菌的地步。这水……还有救!”
    “怎么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在这个时候,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蹟的读书人,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第一步,清污。”
    陈墨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找一些布料,衣、被褥都可以。將它们撕成布条,扔到水面上,让它们充分吸收表层的油污。然后,再把井里的尸体和杂物都捞上来。”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脱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从废墟里找出还能用的被褥,撕成条,扔进井里。
    很快,那些漂浮的油污,就被布吸附得差不多了。
    接著,他们又用带著鉤子的长杆,將那些已经开始肿胀变形的尸体,一具具地从井里捞了出来,拖到远处掩埋。
    做完这一切,井水看起来似乎乾净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看不见的细菌和杂质,才是最致命的。
    “第二步,沉淀。”
    陈墨继续指挥。
    “去找明矾。城里肯定有药铺或者杂货铺,把所有能找到的明矾,都给我找来!”
    明矾,学名十二水合硫酸铝钾。
    在1938年,这是民间最常用的一种净水剂。
    士兵们虽然不懂其中的化学原理,但这个法子,他们都听说过。
    很快,几个士兵就从一间被炸塌了一半的杂货铺里,翻出了小半袋子白色的晶体。
    陈墨將明矾碾成粉末,均匀地撒入井中,然后,让士兵们用长杆,在井里反覆地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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