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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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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在这栋的西式別墅里,一躺就是十几天。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平淡,却又在底下悄悄积攒著水垢。
    小野寺信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医学博士,每天都会亲自过来为他检查伤口。
    態度殷勤得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妈子。
    他会详细地询问,陈墨每一个细微的生理感受。
    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与其说像是在关心,不如说是在观察一个极其珍稀的实验標本。
    陈墨知道自己那场“英雄救美”的戏,演得入了骨。
    如今,那些人的眼里自己这具身体的价值,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化学天才”了,更是一把能够开启松平家,那扇紧锁大门的珍贵的钥匙。
    所以他必须活著,而且要活得很好。
    松平梅子则成了他名义上的看护,她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浑身长满了刺。
    也不再像戏院里那般充满了戒备,只是很安静地履行著一个“报恩者”的所有义务。
    每天清晨她会亲自將一份搭配精致的日式早餐。
    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盐渍鮭鱼,和几碟顏色各异的酱菜,端到陈墨的床前。
    然后,一言不发地看著他吃完。
    每天下午她会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借著午后那斜斜的阳光,读一些从欧洲寄来的德文诗集。
    里尔克或者荷尔德林。
    她的声音很柔,像一阵从黑森林里吹来的带著松香味道的风。
    陈墨就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听著。
    到了晚上松平梅子会亲自为陈墨,擦拭身体和换药。
    这是两人之间最微妙也最危险的时刻。
    她会挽起和服那宽大的袖子,露出一截圆润的小臂,用一块浸透了温热酒精棉球的纱布,极其轻柔,也极其专业地擦拭著陈墨后背上那道伤口。
    她的手指会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那因为疼痛而绷紧的背部的肌肉线条。
    带来一阵如同微弱电流般酥麻的战慄。
    陈墨始终沉默著,赤裸著上身,趴在那张柔软的宽大的床上。
    將脸深深地埋在那充满了花香的枕头里。
    陈墨能感觉到,松平梅子那垂落在自己耳边的几缕冰凉的髮丝,也能闻到从她那微微敞开的和服领口里,散发出的那股混合著体温和沐浴香气的致命味道。
    他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的男人,没有接触过任何女性温存的男人。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叫囂著,血液在不受控制地升温。
    但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这依旧是一场无声的对弈。
    一场关於耐心和定力的较量。
    谁先开口说出那句打破僵局的话。
    谁就先输了,输掉了在这场充满了利益和算计的曖昧游戏中,所有的主动权。
    终於,在这场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般沉默的对弈,进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
    气氛没那么曖昧了!
    那天晚上松平梅子,像往常一样为陈墨换完了药。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去,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那轮被云层遮住了残月,久久不语。
    “哥哥……已经从前线回来了。”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听说了你的事很感激你,想亲自见你一面,为你设宴洗尘。”
    “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六国饭店。”
    陈墨没有接话,知道正题来了。
    六国饭店,是北平最豪华、最著名,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里是各国使节、军官、商人和间谍的匯聚之地,是整个华北所有看不见的交易和罪恶的滋生地。
    松平秀一,那个日军的智囊选择在那里见自己。
    其背后蕴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
    陈墨平静地回答道。
    “届时,一定准时赴约。”
    “嗯……”
    松平梅子点了点头,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去。
    但在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陈墨,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挣扎和犹豫。
    “顾言。”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中文名字。
    “我哥哥他……和外面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军人,不一样。”
    “他读过很多书,也很欣赏像你这样有才华的人。”
    “……所以,见到他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做你自己,就好了。”
    说完她便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仿佛在逃避著什么。
    陈墨看著她那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露出笑容,那场充满了痛苦和煎熬的“苦肉计”。
    终於起作用了……
    三天后。
    六国饭店,顶层,最豪华的旋转餐厅里。
    陈墨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被誉为“帝国之脑”的男人——松平秀一。
    他比陈墨想像的还要年轻。
    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身,没有佩戴任何军衔的便装,戴著一副和陈墨一样的金丝眼镜。
    不像个杀伐果断的少將,倒像个在大学里教歷史的年轻的教授。
    他的身边,只坐著一个人。
    是松平梅子。
    “顾君……”
    松平秀一亲自为陈墨倒上了一杯,来自法国波尔多顶级的红酒。
    脸上带著和煦的如同春风般的笑容。
    “舍妹的命是您救的,这份恩情我松平秀一,没齿难忘。”
    “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说著,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姿態瀟洒,而又充满了诚意。
    陈墨也举起了杯。
    “少將阁下,言重了。”
    他平静地说道。
    “我救的不是松平少將的妹妹。”
    “我救的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松平秀一,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发出了一阵爽朗会心的大笑。
    “哈哈哈!有趣!有趣!”
    “难怪梅子她会对你念念不忘。”
    隨后又为自己和陈墨倒上了一杯酒,挥了挥手,让餐厅里所有伺候的侍者,都退了下去,也让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松平梅子退了下去。
    整个巨大的旋转餐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而窗外是那片被夕阳,染成了一片血红的紫禁城的剪影。
    他看著陈墨,缓缓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好了……顾君。”
    松平秀一缓缓地开口说道。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
    “我们也该谈一谈正事了。”
    “你……靠近我妹妹,又不惜用生命救了她。”
    “说吧!”
    “顾君……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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