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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没良心的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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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並不是无形的。
    但在此刻的龙首原上,光有了实质。
    十几辆日军卡车的大灯同时开启,加上数盏大功率探照灯的聚焦,在那片被炸开的雷区尽头,筑起了一道惨白且致密的高墙。
    这道墙不仅阻断了视线,仿佛连空气都被它挤压得稀薄起来,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种窒息感。
    陈墨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半个身子陷进了刚刚被爆炸翻开的冻土坑。
    他的眼睛被强光刺得流泪,根本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极细的缝隙。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在那片耀眼的白光中,无数个黑色的剪影正在晃动。
    那是日军的钢盔,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是架在车顶上的重机枪冰冷的枪管。
    “別动。”
    陈墨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他感觉到了身边林晚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林晚並不是在害怕,那是肌肉在极度紧绷后的生理性痉挛。
    整个人都伏在陈墨的背上,试图用自己並不宽厚的脊背,去替他挡住那即將到来的钢铁风暴。
    她的莫辛纳甘步枪被压在身下,枪口却依旧顽强地指向前方那片光墙。
    “他们……为什么不开枪?”
    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囈,却清晰地钻进了陈墨的耳朵里。
    “因为我们在笼子里。”
    陈墨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白气。
    高桥由美子没有下令射击。
    那两排站在光幕后的日本兵,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他们没有吶喊,没有衝锋,只是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逼近。
    皮靴踩碎冰渣的声音,枪托碰撞防弹衣的声音,还有那一排排刺刀在寒风中划过的声音。
    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枪炮声更加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是猫在玩弄耗子时的从容,是屠夫在走向案板时的冷漠。
    距离在缩短。
    一百米,八十米。
    陈墨能感觉到那种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正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头顶。
    他能闻到那光幕后方传来,日军卡车引擎空转时排出的废气味。
    那是他在2025年熟悉,但在1942年却代表著死亡的工业味道。
    “先生。”
    林晚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拉枪栓。
    “別动枪。”
    陈墨按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一块冰,只有手心里还有一点潮湿的温度。
    “开枪我们就输了,她在等我们绝望,等我们崩溃。”
    陈墨努力抬起头,避开直射的光源,看向侧后方的天空。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星光。
    风,依然是西北风。
    虽然比之前小了一些,但依旧凛冽,吹得荒原上的枯草呜呜作响。
    “还记得那个坑吗?”
    陈墨突然问道。
    “哪个?”林晚怔了一下。
    “河沟边,那些汽油桶。”
    陈墨的嘴角,在泥污和血跡的掩盖下,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他在几天前,带著马驰他们,像做贼一样在冻土上刨出来的几十个深坑。
    那里埋著废弃的汽油桶,桶里塞满了炸药包、碎铁片、还有那种能把人熏晕过去的“特製调料”。
    那是他给高桥由美子准备的最后一道菜。
    原本是想用来攻坚的,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的稻草。
    “距离八百米……风速四级……仰角四十五度……”
    陈墨在心里默念著这组数据。
    他的手极其缓慢地,摸向了怀里。
    那里有一把信號枪,只有一发红色的信號弹。
    “赌一把。”
    陈墨低声说道。
    “赌二蛋那个愣头青,还没被嚇跑。赌那些大傢伙,还没被冻住。”
    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六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日军已经可以发起衝锋了。
    那个站在指挥车上的女人,大概正端著红茶,隔著防弹玻璃,欣赏著这最后的困兽之斗。
    “准备。”
    陈墨猛地翻身,將林晚死死地压在身下。
    “捂住耳朵!张开嘴!”
    “砰!”
    他举起手臂,向著身后那片漆黑的夜空,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带著悽厉的啸叫,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了黑暗,在三官庙方向的半空中炸开。
    红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
    对面的日军显然愣了一下。他们停下了脚步,无数双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那颗红色的流星。
    一秒,两秒……
    並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也没有大部队的反衝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垂死挣扎的信號时。
    在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在那条早已被遗忘的乾涸河沟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通!通!通!”
    那声音很闷,很钝。
    不像是在开炮,倒像是有几百个巨人,同时拿著大木锤,狠狠地砸在了牛皮大鼓上。
    大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物体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呜——呜——”
    声音並不尖锐,反而显得有些笨拙,有些沉重。
    就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大鸟,摇摇晃晃地扑腾著翅膀,从黑暗中飞了出来。
    站在探照灯下的日本兵们,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在探照灯光柱的上方,在那片漆黑的夜幕中,几十个黑乎乎的、磨盘大小的“包裹”,正翻滚著,旋转著,带著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朝著他们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来。
    那不是炮弹。
    那是炸药包。
    是每一包重达十公斤的、用苦味酸和黑火药混合填充的、綑扎得像粽子一样的炸药包。
    这就是“飞雷炮”。
    也是后来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没良心炮”。
    它没有准头,没有射程,甚至没有膛线。
    唯一的优点,就是大。
    威力大,动静大,杀伤范围大。
    “八嘎!那是什……”
    一个日军少尉的话还没喊完。
    第一个炸药包,落地了。
    它並没有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而是砸在了一辆卡车的车头上。
    没有那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仿佛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震碎的——
    “轰————!!!!!”
    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的火球,在瞬间膨胀开来,像是一个被吹爆的气球。
    那辆重达数吨的军用卡车,竟然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硬生生地掀翻了。车头瘪进去一大块,玻璃全部粉碎。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几十个炸药包,在短短几秒钟內,覆盖了整个日军的前沿阵地。
    “轰!轰!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將这片荒原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这种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比弹片更可怕。
    在爆炸中心几十米范围內,哪怕没有被弹片击中,巨大的气压差也会瞬间震碎人的內臟,让人七窍流血,甚至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活活震死。
    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那道由探照灯构成的光墙,瞬间熄灭了大半。
    原本整齐划一的日军方阵,像是被狂风卷过的麦田,倒下了一大片。
    泥土、积雪、碎石,还有残肢断臂,被高高地拋向空中,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硝烟瀰漫,遮天蔽日。
    那种刺鼻的苦味酸味道,混杂著辣椒麵燃烧后的辛辣,瞬间呛满了整个空间。
    陈墨趴在弹坑里,感觉整个大地都在跳动,泥土落了他一身。
    陈墨抬起头,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著前方那片已经变成了火海和修罗场的日军阵地。
    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酷。
    “高桥小姐。”
    陈墨在心里默念。
    “这道菜够硬吗?”
    他拍了拍身下林晚的肩膀。
    “起来。”
    陈墨的声音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趁乱,先撒。。”
    林晚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照著熊熊的火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那支莫辛纳甘,拉动枪栓,推上一发子弹。
    在这片混乱与死亡的废墟之上,几人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韧。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在那片硝烟的背后。
    高桥由美子的指挥车,车窗玻璃已经被震出了裂纹,手里的红茶洒了一身。
    她看著窗外那片火海,看著那些在火光中哀嚎、翻滚的帝国士兵。
    脸上,终於露出正属於人类的愤怒与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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