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黑沉沉的，窗帘没拉开，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
    大约五点左右，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姣出现在客厅门口。
    她手里提著书包，穿著校服，头髮扎得利落，身后跟著秦幼云。
    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子匆匆的，看著像是有什么急事。
    “这么早，去哪里？”傅岐辞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林姣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有些不自在。
    她把书包往肩上拎了拎，笑了笑，“去学校补作业。”
    傅岐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示意秦幼云先退开。
    秦幼云看了林姣一眼，林姣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就站在原地没动。
    傅岐辞又看了她一眼，人还是不动。
    还是林姣说了话，她才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但没出去。
    “有什么作业需要大清早去学校补？”
    “实验课记录啊，本来应该昨天下午放学去实验室做完实验的，但是人太多了，实验室紧张，我有事就先回来了。”
    傅岐辞抬手示意林姣去里面的客厅说话，“也不耽误这点时间，我们谈点事情。”
    林姣看了一眼傅岐辞的眼神，隨即垂下眼，率先走进了小客厅，顺便按亮了客厅的开关。
    “要说什么事？”林姣坐在对面，將书包放在身边。
    看著茶几上还有一大壶现磨的咖啡，拿了一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里坐在了对面。
    “你最近在忙什么？”傅岐辞问。
    林姣轻啄一口，被这杯没加糖的咖啡苦的眉头紧皱。
    “製衣厂那边招了几个新人，要培训。银行那边的贷款也快要批了，有些手续要补，这几天在跑。”
    “贷款进度怎么样？”
    “预计十二月初能放款。”
    “码头呢？”傅岐辞顿了顿，“刘总工那边的设计差不多已经做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林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再等等。码头那边还没处理好，贷款也没下来。总不能让傅氏先垫材料款吧。”
    “可以垫。”
    林姣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没有这种规矩。以后传出去，你们的工程部难道都想垫付给別人干活吗？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傅岐辞看著她，没说话。
    大概一分钟后，林姣將杯中的咖啡喝完，將杯子放在桌上。
    “我上午上学前还要去一趟杂誌社取个东西。”林姣站起来，把书包背在肩上，“这期的杂誌比较重要，我要盯著，我就先走了。”
    傅岐辞靠在沙发上，看著林姣。
    林姣的目光清亮，眼神不闪不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想问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想问她知道多少，想问她还打算躲多久，想问她还记不记得这里是她家。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清楚，她知道了，他也知道她知道了。
    两个人都知道了，但谁都不说破。
    一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下午几点回来？”他问。
    林姣想了想，语气轻描淡写：“不確定。不用等我吃晚饭了，我在外面顺便吃了就行。”
    “那我让容姨给你去送饭？”
    “谢谢，不用了，太麻烦了。”
    她客气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傅岐辞的目光收回，落在茶几上那只空杯上，杯底还残留一点咖啡渍。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听见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林姣开了口。
    “关於我认错亲的这件事，我们明天谈谈吧。”
    她顿了顿，“大概十点，你看你有时间吗？要是没有，你留个时间，我会儘量配合。”
    说完，她没再多停留，步伐坚定地转身朝外走去。
    傅岐辞下意识想开口把人留下，可视线里只剩她的背影。
    清瘦、笔直，从还泛著晨暮暗沉的客厅穿过，一步步走远。
    大门被候在门外的秦幼云拉开，林姣的身影闪了出去。
    门合上，客厅又静了下来。
    傅岐辞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面不改色地喝完。
    苦意在舌尖停了一瞬，隨即散开。
    他想，他已经知道林姣的选择了。
    林姣周六上午上完课，径直到了电影公司的小办公室。
    这几天付邵谦在忙他自己的事，她便抽空过来坐班，顺带处理杂誌社的事务。
    临近跛忠那篇报导上刊，她已经很少再踏足杂誌社，有什么事都让人打电话联繫，或者托人捎口信。
    从杂誌社以正面形象刊发跛忠的报导，她就必须竭力与杂誌社拉开距离，尤其是眼下这段敏感时期。
    好在她往常去杂誌社也不勤，有时临近下班才顺路过去一趟。
    更何况，杂誌社现在的法人並不是她的名字。
    这几重保险下来，若是身份依然暴露，那也只能认了。
    大不了，迎难直上便是。
    最近有新片开拍，电影公司的人大多跟去了片场。
    林姣今天过来，是为了和韩导一起面试一批新人。
    孟娜的成功带起了连锁反应。
    这几日，各种宣传加义演轮番上阵，票房接连创下新高。
    但与此同时，寰宇也上线了一部同类型影片，两家公司颇有些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意味。
    今天电影公司楼下的人格外多。
    对手公司在八卦小报上放了些似是而非的內幕消息，带了不少的詆毁，引得不少媒体跑来蹲守八卦新闻。
    除此之外，自然也少不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林姣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楼下乱鬨鬨地吵嚷起来。
    等她下去时，一个负责在影院蹲守的员工正好跑回来报信，满头是汗，又急又气。
    “今天可是周六啊！”他嗓门不小，气都不带喘的，“那帮鱉孙，居然把咱们的电影海报偷偷撕了扔垃圾桶！要不是我一直盯著，今天得少多少票房！”
    旁边有人急得直跺脚：“那你有没有补回去啊？”
    要知道今天是周六，这可是电影上映后的第二个周末，难得的高票房日。
    周內看电影的人毕竟少，周末这口气，要是被泄了，损失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