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海峡两岸
如同歷史上那样,亨利四世终究还是没能撑到四月。
这位曾经带给全体法兰西人战爭的伤痛,却又一手缔造和平的君主,最终还是在病痛的折磨下撒手人寰。
他的死讯,犹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的刺入所有法兰西人的心臟。
几乎所有人在得知英格兰的新王是亨利五世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脆弱的和平即將走到尽头,战爭又要到来了!
海峡对岸的伦敦,泰晤士河畔的丧钟似乎仍在市民的耳边响起。
但伦敦的市民们却早已不再对故去的先君表达怀念,转而开始对新的国王津津乐道起来。
位於威斯敏斯特宫的议事厅中,橡木长桌上堆满了刚刚签署完毕,还泛著油墨香气的政令。
彩绘玻璃投下的斑驳光影中,那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君王正捧著爱德华三世留下的战盔,用手指划过那道在克雷西战役中留下的箭痕。
“法兰西的王冠本该早就属於我们,”放下战盔,亨利五世转身看向背后的支持者们,“从我的高祖父爱德华三世开始,整整三代人都在为了这个目標而努力,无数的英格兰人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挥洒了太多鲜血!”
“而现在,这些终將迎来终结!”伸手抓起侍从递来的那杆镶满宝石的权杖,镀金的杖尖在地图上从加莱划过,直指巴黎:“而你们,英格兰的勇士们,终將在这个时代,为我们迎来胜利!”
在追隨者们狂热的欢呼声中,伦敦码头的咸腥海风裹挟著一道道崭新的政令,穿过约克郡羊毛商人的店铺,越过肯特郡葡萄园的矮墙,最终落到了每一个英格兰人的头顶。
“每磅羊毛竟然要他妈的加征两便士的税!”约克郡的酒馆里,几个醉醺醺的商人对著国王口不择言的咒骂,“再这样下去,那个白痴金雀花非得给我们拉屎都要徵税!”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牛津郡的小贵族们彻夜的在庄园里欢宴,一桶桶葡萄酒不要命似的被他们灌到肚子里,边唱边跳的称颂著新王的英明。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得到了消息。
亨利五世向他们做出了承诺,一旦对法兰西的战爭胜利之后,他就会代表王室把诺曼第的土地作为军功封赏,而这些小贵族们无疑就是最大的获利群体。
这些本就出身军功的小贵族们,连夜將祖传的板甲打磨得鋥亮,厉兵秣马的隨时准备响应国王的號召。
就连那些无法无天的海盗们,竟然也不再劫掠自家的商船,反而破天荒的冒险穿过海峡,扬起风帆朝著法兰西沿岸驶去。
一艘艘海盗船破浪前行,船上的气氛犹如发薪日般喜庆。
海盗船长们也不再约束手下,放任他们喝酒欢唱,就连他们自己都喝的烂醉。
即便是这样,他们的手里还死死的抓著印有王室火漆印的许可证书。
在亨利五世的授意下,王室赦免了他们的罪责。
並用许可证书为他们做出了最后的保障,只要这些海盗每劫掠一艘法兰西人的商船,都可以在支付王室三成的保护费后积累军功。
等到积累的功勋足够多后,他们这些原本该上绞刑台的亡命徒们也能成为人人敬仰的贵族。
面对这样的情况,威尔斯的阴谋家们也暂时偃旗息鼓,不愿意在这样的时机下去触碰英格兰人的霉头。
原本活跃的约克郡大主教也消停了下来,生怕在这个时候引起亨利五世的注意。
这一切都让亨利五世產生了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仿佛一切事物都在按照他预想的展开,这也让他对於未来的信心更加充足了。
而与海峡对岸略显狂热的氛围不同,法兰西的境內,则呈现出了另外一种局面。
频繁的加徵税款以及教会的盘剥,让每一个法兰西人都开始不满起来。
在巴黎街头,售卖赎罪券的修士被愤怒的麵包师们推翻在地,连装著圣骨的铅盒也被他们丟进了阴沟。
染坊的学徒们用靛蓝的手指攥起拳头,走上街头抗议著频繁加征的税款,却被赶来营救修士的王室卫兵们用马鞭抽打著逃窜了两条街区。
王宫不远处的某处屠宰场里,勃艮第派的密谋者们正在大声咒骂著阿马尼亚克派的残暴,隨时准备掀起一场巨大的暴动。
巴黎圣母院中,又一次陷入疯狂的查理六世癲狂的笑著,王后伊萨博在他的殴打下攥紧了绣满鳶尾花的裙裾。
勉强维持的仪態下,是一双充满仇恨与权欲的目光。
而在巴黎附近的奥尔良公爵的庄园里,阿马尼亚克伯爵將间谍传来的密报狠狠的摔在镶嵌珐瑯的会议桌上,巨大的响声震翻了摆在桌上的纯金雕像,“那个英格兰的杂种连哀悼期都不愿意等,他还在垂涎我们的领地!”
年轻的查理?德?瓦卢瓦还没来得及出声,他的母亲,上任奥尔良公爵的遗孀瓦伦丁娜?维斯康蒂就突然轻笑出声。
她留恋的抚摸著亡夫临终前留给她的宝石项炼,链坠的宝石映衬出她渴望復仇的双眼:“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勃艮第的狗贼此刻怕是连信使的马刺都镀好了金。我什么时候才能亲手拿下他的头颅,祭奠我的亡夫!”
“会的,维斯康蒂夫人,”阿马尼亚克伯爵冷冷的注视著王室掌璽官在几道册封证明上盖上王室的印璽,然后像驱赶蚊虫那样摆手示意他离开,“我们有了那么多的盟友,您的復仇不会再远了!”
东南边的勃艮第公爵领中,第戎城堡的塔楼顶部,十几只信鸽正扑棱著翅膀飞向北方的海雾。
而早先从斯勒伊斯港出发的勃艮第密使,还未抵达目的地,就在英吉利海峡不幸的遭遇风暴,整艘船连带著装有联姻文书的铜管慢慢沉入海底。
那十几只信鸽也在狂风肆虐中迷失了踪跡,仿佛是上帝保佑,其中一只竟然离奇的穿越暴风雨,成功的抵达了伦敦。
亨利五世把玩著鸽腿上取下的密信,语气嘲讽的冷笑:“分裂的法兰西才能给予我们更多的机会,那只狮鷲的请求,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