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枣花饃
时间缓缓走到中午十二点半。
枣花饃饃早就蒸好了,一掀锅盖,满院都飘著清甜的枣花香。
灶上的大锅菜咕嘟咕嘟冒著泡,风乾兔肉也抄好了整整齐齐码在盘里,几碟清爽的下酒小菜也都弄好了。
牛老爹背著手在95號院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往巷口望一眼。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晒得他额头上冒了汗,嘴里不停念叨:“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了饭点了。”
屋里,八个半大小子围坐在炕桌旁,一个个吃得头都不抬。
每人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锅菜,粉条吸饱了肉汤,土豆燉得软烂,茄子吸足了油星,上面飘著几片油亮的五花肉。
每个人都拿著一个足有半斤重的枣花饃饃,孩子们咬一口暄软的饃,再扒拉一大口菜,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牛老娘站在一边,手里攥著块粗布毛巾,一会儿给这个擦擦额头上的汗,一会儿给那个抹抹沾在嘴角的菜渣,嘴里不停念叨:“慢点吃慢点吃,別噎著,锅里有的是,不够奶奶再给你们盛。”
老大牛大虎咬了一大口饃,喝了口鲜美的菜汤顺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奶,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牛老娘笑得眉眼弯弯,“锅里还有呢,管够。”
“奶,这枣花饃饃最好吃了!”老八扒拉著碗里的菜,仰著小脸说,“就是一年就能吃这么一回。”
牛老娘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小脑袋,笑著骂道:“臭小子,一年吃一回还不知足?
你爹小时候啊,別说这种纯白面的枣花饃了,就连棒子麵掺枣的窝窝头,都不是天天能吃上的。你们现在的日子,比你爹那时候好上百倍都不止。”
“奶,我才不信呢!”老八晃著脑袋,“我爷说我爹小时候可享福了,他天天上山给我爹逮兔子、打野鸡吃!”
“放他的螺旋屁!”牛老娘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直接揭了老头子的老底,“他那是吹牛呢!
当年咱家里穷得叮噹响,能喝上一口稀粥就不错了,还天天打野鸡?他自己都半年没沾过肉腥!”
隨著一阵熟悉的卡车剎车声,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一前一后,稳稳停在了95號院门口。
牛大力率先跳下车,薛明达紧隨其后,老王和小李也跟著跳了下来。
一直在门口等著的牛老爹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了,连忙迎上去:“小薛,辛苦了辛苦了!快进屋,饭菜都好了,咱们边吃边喝!”
“哎好嘞大爷!”
几人说著就往院里走,刚到屋门口,就撞见了刚吃完饭的八个半大小子。
“爹!”老大牛大虎最先喊了一声,剩下七个弟弟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喊起了爹,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牛大力笑著摆了摆手,指著薛明达三人给孩子们介绍:“来,叫人。这是你薛叔,这是你王叔,这是你李叔。”
“薛叔好!王叔好!李叔好!”八个小子齐刷刷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
薛明达看著这一排虎头虎脑的小子,笑著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老牛,我是真羡慕你啊!
这八个大小伙子往门口一站,就是八座靠山!以后谁敢跟你呲牙,不用你动手,这八个小子上去就能把人嚇跑。”
“可不是嘛!”老王也满脸羡慕地跟著点头,“真好啊,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小李更是咂著舌,一脸难以置信:“我的天,还真是八个儿子!我之前还以为队长跟我开玩笑糊弄我呢。
牛队长,可別让他们叫我叔了,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叫我哥就行。”
“那可不行。”牛大力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咱们是同辈相交,他们就得叫你叔。辈分不能乱,跟岁数没关係。
行了,都进屋。”
他没再管孩子们,招呼著薛明达三人往屋里走。
牛老爹跟在后面,笑眯眯地对孙子们说:“行了,你们吃饱了就收拾收拾上学去吧。”
老八立马凑了过来,仰著小脸问:“爷,我爹小时候,你真天天上山给他逮兔子、打野鸡,让他天天吃肉啊?”
牛老爹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仰著脖子说:“那当然!爷爷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炮手,进山打猎跟玩一样,哪天不逮个活物回来?”
八个孙子都瞪著眼睛看著他,老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知道了爷,那我们走了。”
牛老爹还不知道,牛老娘早就把他的老底揭得一乾二净,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他得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说完,他挺著胸膛,背著手,美滋滋地进了屋。
“爷爷又吹牛了。”老八小声嘀咕了一句。
“別瞎说。”老大牛大虎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走了,拿书包上学去。”
懂事的老大没给弟弟们继续討论的机会,招呼著眾人回屋拿了书包,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呦,小薛回来了!”
屋里,牛老娘正和刘改花收拾著孩子们吃剩的碗筷,见他们进来,连忙笑著招呼。
“大娘好!”
“快坐快坐!”牛老娘擦了擦手,“我和改花这就给你们上菜。”说著两人端著空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牛老爹给眾人倒上热茶,转头对牛大力说:“大力,去叫你大哥、三叔、四叔他们过来吃饭。”
“哎!”牛大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灶房旁边的倒座跑。牛立国他们几个族里的亲戚,刚才卸完砖就一直在倒座房歇著。
他推门进去喊:“大哥、三叔、四叔,二勇、二力,走,回屋吃饭了!”
“大力回来了!”眾人纷纷站起身,跟著他往正屋走。到了屋里,几个汉子七手八脚把两张八仙桌对在一起,拼成了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桌子。
今天中午的菜都是家常口味,下酒的有凉拌西红柿、麻汁蒜泥黄瓜、酸辣土豆丝、炸花生米,还有两盘硬菜——风乾兔肉和野鸡肉,主食就是熬得喷香的五花肉大锅菜。
牛老娘、刘改花和牛大力手脚麻利地把菜一盘盘端上桌。
牛老爹拿起酒壶,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里都倒满了白酒,端起自己的缸子对著薛明达说:“小薛,今天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来,咱们爷俩先喝一口!”
“大爷您太客气了,再客气我都坐不住了!”薛明达连忙端起缸子,“咱们大傢伙一起喝!”
眾人一起碰了杯,一口热酒下肚,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说著城里和乡下的不一样。薛明达是运输队队长,常年跑遍周边,见多识广,又能说会道,讲起各地的奇闻异事绘声绘色,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牛立国在乡下是大队干部,也见过不少世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格外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