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收到退款简讯的时候，手机还在办公桌上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万原路退回。
    备註只有三个字。
    她不要。
    裴凝雪刚把红绳重新戴回手腕，正准备继续看裴东城送来的那份海外围剿计划，听见手机震动，偏头瞥了一下。
    “怎么，洛杉磯那边落地报平安了？”
    陈知把手机递过去。
    裴凝雪看清备註，手指停在半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把手机还给陈知，语气稍微平和了一些。
    “挺有骨气。”
    陈知靠回椅子，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只是怕她在那边钱不够用。”
    “她缺你这点钱吗？”
    裴凝雪翻了个白眼，“陈知，你有时候真挺离谱，你是不是觉得给钱就是负责？”
    陈知不敢说话。
    裴凝雪接著道。
    “她现在最不想要的，恰好就是你这些安排。”
    “你给她钱，她会觉得自己还是没逃出你的圈子。”
    陈知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我什么都不做？”
    “你答应了一年不打扰，不就是什么都不做吗？”
    裴凝雪把电脑转向他，“你要是真閒得慌，就先看看这个。谷歌、微软、meta，加上千度，他们准备搞开源围剿。你要是被干趴下，还怎么幻想娶三个回家？”
    陈知被噎了一下。
    “你现在安慰人的方式，越来越像我妈。”
    “少占我便宜。”
    裴凝雪坐回电脑前，点开那份会议纪要。
    “计划书里写得很清楚，他们不打算直接对標moss手机，而是想把开发者生態先抢走。”
    “微软给免费云算力，谷歌给模型，meta给社区声量，千度负责国內舆论和搜索导流。”
    陈知拿过文件，扫了几行。
    “免费也得看饭好不好吃。”
    裴凝雪没好气地敲了敲桌面。
    “別嘴硬，开发者对免费资源很敏感，尤其是早期创业团队，你现在moss生態虽然有手机入口，但开发者生態还没成型。”
    陈知抬头。
    “所以我们也开源。”
    裴凝雪皱眉。
    “你疯了？”
    “不是开源moss的模型。”
    陈知拿起签字笔，在白纸上写了几个词。
    mossos。
    插件市场。
    分成。
    “他们想用开源模型抢开发者，那我们就把手机端的系统能力开放出来。”
    “让开发者不是给moss写应用，而是给moss写技能。”
    裴凝雪把纸拿过去，看了几秒。
    “技能？”
    “比如你打开外卖、打车、剪视频、写ppt，本质都是moss调用底层能力。”
    陈知越说越快，“以后第三方开发者可以写一个插件，让moss学会更专业的工作流。”
    “会计插件、法律检索插件、医学影像初筛插件、音乐编曲插件。”
    “用户一句话，moss调用插件完成任务。”
    “开发者挣订阅费，我们抽成。”
    裴凝雪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ai生態？”
    “对。”
    “免费模型抢基础用户，我们抢付费场景。”
    陈知靠著椅背，“他们开源，是让开发者自己折腾伺服器、自己適配设备、自己找用户。我们给入口、给支付、给分发、给算力支持。”
    “开发者会算帐。”
    裴凝雪抬起头。
    “你想做ai时代的app store？”
    陈知笑了。
    “裴总，格局小了。”
    “我想做ai时代的作业系统。”
    裴凝雪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那你还坐这儿听《成全》循环？”
    “我刚被青梅竹马拋弃，伤感一下也不行？”
    “你活该。”
    裴凝雪直接拿起手机，拨给代大勱。
    电话一接通，代大勱那边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裴总？你回归了？臥槽，知哥终於把你哄回来了？”
    裴凝雪脸色一黑。
    “代大勱，三秒钟內闭嘴，不然我把你本季度奖金改成moss测试帐號。”
    电话那头瞬间老实。
    “您吩咐。”
    “通知核心技术组，半小时后大会议室开会，主题：moss开发者生態。”
    代大勱懵了。
    “现在？发布会刚结束啊，外面投资人还没走完。”
    “那正好，开会更方便了。”
    电话掛断。
    裴凝雪把电脑合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吧，千亿ceo。”
    陈知没动。
    “干嘛？”
    “腿疼。”
    裴凝雪低头看他那条刚拆石膏的腿。
    “刚才在我爸面前挺能装，现在知道疼了？”
    陈知伸手，“扶我一下。”
    裴凝雪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是有拐杖？”
    “拐杖没有老婆好用。”
    裴凝雪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想砸他。
    陈知赶紧改口：“cfo，cfo好用。”
    裴凝雪气得想笑，最后还是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陈知，我提前跟你说清楚，我回来是管公司，不是回来给你当保姆。”
    “懂。”
    “也不是原谅你。”
    “懂。”
    “更不是默认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係。”
    “也懂。”
    裴凝雪停下脚步。
    “你懂个屁。”
    陈知偏头看她手腕上的红绳。
    “至少这个我懂。”
    裴凝雪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耳朵有点热热的。
    她立刻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两人走出办公室，刚到走廊，李知意正从法务临时会议室出来，手里抱著一摞复印件。
    三个人碰上了。
    李知意先看见裴凝雪手腕上的红绳。
    她停了一下，很快把视线移开，朝裴凝雪点点头。
    “裴小姐。”
    裴凝雪也点头。
    “李同学。”
    这个称呼一出来，陈知后背有点发凉。
    李知意把复印件递给陈知。
    “刚才的意向书复印件我核过了，裴小姐改的几个地方都很关键，尤其是英伟达那边的优先绑定条款，如果不刪掉，后面会卡住我们引入其他算力供应商。”
    裴凝雪有些意外。
    “你看懂了？”
    李知意轻声开口：“只看法律风险，技术和资本部分我不懂。”
    裴凝雪拿过文件翻了翻。
    批註很细。
    有几处甚至和她的判断一致。
    她看向李知意的態度微微变了点。
    “人大法学院？”
    “嗯。”
    “基础不错。”
    李知意低头笑了笑。
    “谢谢。”
    陈知在旁边听著，心里刚松半口气，裴凝雪忽然转头。
    “她比你靠谱。”
    陈知：“？”
    李知意也没忍住，弯了弯唇。
    陈知痛心疾首。
    “你们两个第一次正式同框，就开始联合打击老板？”
    裴凝雪把文件塞回他怀里。
    “老板现在腿不好，脑子也不稳定，打击一下有利於恢復。”
    李知意把陈知的外套搭到他胳膊上。
    “会议室那边我帮你把消炎药带过去。”
    陈知看著两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方向走，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