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岂不令人耻笑?
第366章 岂不令人耻笑?
陆源一路南下,舍长安一路辗转,直至安陆境內停下脚步。
抬眼处,正见一座玉山:
云缠翠嶂隱玄机,泉漱青岩透玉髓。崖悬百丈,谷裂九渊。崖悬百丈,藤萝倒掛织翠幕;谷裂九渊,雾气蒸腾化银絛。
晴时嵐光浮紫靄,雨际虹桥架碧霄,上接星斗灵韵,下通江汉龙脉。端的是一派洞天福地。
陆源步至主峰之上,便懂得了太白金星所说因果。
群山之中,唯独主峰最为雄奇。山脊耸峙若擎天玉柱,侧岭起伏似伏地金鰲。
此山不是原本生长,乃是陆源化凡之时,斩杀七兄弟所遗。
其余六人尽皆化为本相棋子,只远听四被他拋入河中,顺流漂荡,流经此处驻留,化作玉山。
陆源环顾四视,忽闻一阵歌声传来。
“嵯峨似剑破苍穹,蜿蜒如龙臥楚中。十里松风藏道骨,千年洞府待仙归。
“”
趋身向前,一面貌清秀,身著槛褸的清秀少年正持斧伐木。
听闻脚步声传来,那少年当即回望。
见来者气势不凡,身著玄甲,背负红袍。隱隱有上位者气息,当下收起斧头,躬身见礼,“不知长官何处来得,在下扰了清修,请勿见怪。”
陆源和声询问,“你叫做什么名字?”
那少年一愣,连声答道:“小人刘海。”
陆源看他骨相清奇,又暗使望气之法,见他头顶清辉,太阴之气凝而不散,不由得暗暗点头。
太白金星不愧是忠厚长者。
昔日他修炼玄度纳气法,凭此打熬筋骨,蟾宫伐桂的吴刚兼有施捨月华之功,也算是与他结有善缘。
陆源思忖半晌,復又问道,“我见你气质灵异,可是有所修行?”
一听陆源发问,刘海面现犹豫之色,囁嚅半晌,方才道:“长官说笑了,鄙人不过一樵夫而已,哪有修行之机?”
知他有所隱瞒,陆源也不急追问,只轻笑道:“我见你面色莹润,该是喜事將近了。”
刘海情不自禁露出笑容,“长官慧眼,鄙人確实婚期將近。”
说完婚期,他脸上又变得纠结起来。
陆源脸色陡得一变,“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如此扭捏?有甚说甚便是?”
刘海被他嚇的浑身一凛,面对如此冒昧的苛责,他却生不出半点被冒犯的愤怒之感。
只觉麵皮发红,无地自容。
“敢问长官,可知妖怪之事?”
陆源莞尔一笑,“略知一二。”
刘海表情略显张皇,抬起头看向陆源,旋即低落下去,咬了咬牙根,方才道:“我前日遇见一高人,言说家妻是妖怪,並非人身。”
陆源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为何不撕毁婚约,反倒还要如约?莫不是被那妖怪美貌冲昏了头脑,要做个一夜风流?”
刘海更加报然,“只是內子並未作什么坏事,是否...是否是那高人看错了?
我观长官神貌非凡,必是胸有卓见,腹有真知...”
“实在囉嗦。”陆源抢白道:“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
世有九窍者皆可成仙,你等所奉拜诸天仙佛,以万类成仙者不在少数。为善者是仙,为恶者是妖,自古皆然。”
刘海家境贫苦,听不懂陆源所引用的经典。但听他所说为善者便不是妖,便心下大定。
更是他心中早有论断,只差陆源一句肯定而已。
“多谢长官指点,敢问长官高姓大名。”
陆源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时机未到。”
见那身影飘忽,三两步之间便已失去踪跡,惊得刘海扔了手中斧子,参拜於地,哪里不知这厢预见高人。
拜谢之中,心中更是安寧,忙砍了慢慢一担木柴,下山而去。
心心念念地,便是后日婚配,定不负娘子胡秀英。
欢欢喜喜步至山下,早有一僧人拦路。
视线刚瞥见那光头折射光芒刺眼,刘海当下心中一突,好似三伏天一桶凉水泼头淋下。
还未反应过来,那僧人已抢步上前。
面上全无出家人的和色,而是厉声问道:“早告知你家娘子乃是妖狐成精,你怎还不取消婚约,如此冥顽不灵!”
刘海强定下心神,驳道:“大师莫急,我听人言,为善则成仙神,为恶则成妖魔,天上眾仙,多有五虫之类修成...”
“一派胡言!”那僧人怒不可遏,“既是披鳞带甲之徒,如何与我倮灵之长比肩?
你若不信,我这有一颗丹药,你服下之后便可腹中绞痛,药石难医。”
刘海惊慌不已,“大师意欲何为?”
僧人森然道:“帮你辨別妖形!你只需服下此丹,让她寻来药物医治,尽皆不行,她必拿出一颗宝珠。
届时你需服下宝珠,那妖立现真形。”
“不可!”刘海的拒绝没有一丝犹豫,“她纵是由狐所化,既倾心於我,我断不可负其一片赤诚。
今若以疾试之,徒令她忧心掛怀;纵试出其本形,復能察得何事?
我子然无依,囊中空空,身无长物。彼修行匪浅,方得化形为人,垂青於我这般庸碌之辈已是不易,此身又有何物以报,反设计篡其宝珠?
在下虽山野寡民,必不为此事!”
僧人颇有些气急败坏,手中紧攥佛珠,恨道:“食古不化,愚不可及!
你生就人身,已是前世积德,既然有此德行,为何不使其绵延长久,后世亦得安寧,反而倾心於一妖狐?
如此利慾薰心,见色忘命,实在有负前世所积善功。
你睁眼看看天地广宇,又有哪个高人娶了妖狐为妻,岂不令人耻笑?”
那僧人似连珠炮一般,骂得爽快,直將词穷的刘海骂的脸色涨红。
深吸一口气,僧人忽觉自己方才动了嗔念,忙闭目默诵一声:“阿弥...”
佛名还未念罢,忽觉一阵寒意自涌泉穴一路向上,直抵顶门。
像是万千柄钢刀在周身来回反覆,刺骨寒冷將他灼地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脑中不断预警,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被天敌盯住一般,周身血液都因这阵寒意凝固下来。
“嚇!”
僧人惊呼一声,砰地一声冒出一道白烟,袈裟跌落在地。
刘海低头一看,却是一三足金蟾从袈裟中跳出,慌不择路地遁逃远走。
三两下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