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反对！要捐钱大家一起捐！
    全院大会陷入了一种令人室息的、粘稠如墨的沉默。
    初冬的寒风卷过院落，颳得那盏孤零零的电灯泡在屋檐下微微摇晃，昏黄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种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只有傻柱嗑瓜子的“咔吧”声，清脆、单调，又带著一种挑衅般的节奏，像一根冰冷的小锤子，不紧不慢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也敲在三位大爷试图重建的、那层薄冰般脆弱的权威上。
    刘海中那肥胖的身躯在这沉默和那刺耳的“咔吧”声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他被这凝重的气氛和那毫不掩饰的噪音弄得心浮气躁，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油汗。
    他终於忍不住，猛地提高了嗓门，目光像鉤子一样再次攫住傻柱，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压制的、却又显而易见的逼迫：“大家都说说嘛！別光听著！畅所欲言！何雨柱，你————你也別光顾著吃瓜子，说说你的看法？你现在是食堂班长，条件在院里是数一数二的，是不是应该带个头，发扬一下风格，起个表率作用？”
    他终於把矛头直接、赤裸地指向了傻柱。易中海眉头紧锁，指关节无意识地敲著桌面；阎埠贵则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其他邻居更是屏住了呼吸，知道戏肉来了，关键的时刻到了，空气仿佛被抽於，让人喘不过气。
    傻柱呢？他不慌不忙，像是没听见那话里的钉子，慢条斯理地將手心里最后几粒饱满的瓜子嗑完，还仔细地把瓜子仁放进嘴里，然后才“噗”地轻轻吹掉掌心的碎屑，那动作悠閒得像是在自家炕头。
    他拍了拍手，慢悠悠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接刘海中的话茬，而是先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邻居，將眾人或期待、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那目光才像淬了火的针，稳稳地扎在三位大爷身上。
    他脸上带著那种特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看法？”傻柱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不高，却像裹著棉布的榔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我反对！”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千斤巨石投入表面平静的死水潭，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反对？”刘海中胖脸一颤，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何雨柱！你什么意思？帮助困难邻居，团结互助，这是院里的传统！你凭什么反对？”
    易中海也彻底沉下了脸，语气带著长辈式的训诫和不容抗拒的压力：“柱子！这可不是你逞强斗气的时候！要顾全大局！要有集体观念！”
    傻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根本不理睬他们色厉內荏的质问，反而向前稳稳地迈了两步，来到了院子中央那片光晕之下，直接站在了刘海中对面。
    他挺直了腰板，那股子混不吝又理直气壮的气势，竟然完全压过了这位官迷心窍的二大爷。
    “我凭什么反对？”傻柱陡然提高了音量，声若洪钟，確保连院墙根儿底下溜达的老鼠都能听清楚，“我就问问在座的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还有台上这三位德高望重”的大爷一你们口口声声要帮贾家，要捐钱捐物，好啊！我何雨柱举双手赞成！这绝对是好事！”
    他这话锋陡然一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刘海中张开的嘴巴都忘了合上，有些发懵，完全摸不清傻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见傻柱伸出右手，开始掰著粗壮的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要捐钱，可以！但是，不能光让我们这些挣辛苦钱的平头百姓捐吧？要捐，大家一起捐！要出血，也得先从三位大爷开始！这才叫公平，这才叫带头！”
    他首先將手指精准地指向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的易中海：“一大爷，您老是八级钳工！咱们院里头一份儿的工资吧？一个月稳稳噹噹小一百块！没几没女，负担最轻，这么多年，积蓄肯定不少！您既然这么有大局观”，这么讲究积德行善”，您打算捐多少？捐一个月工资？还是两个月？您给大伙儿打个样儿！”
    易中海被这直接戳到肺管子的问题问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像被鱼刺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让他真金白银捐一个月工资？那简直比割他心头的肉还疼！
    傻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像指挥棒一样，“唰”地转向面红耳赤的刘海中：“二大爷，您！七级锻工，工资也不低！平时院里就您最讲究领导带头”，言必称觉悟”，这回您准备带个头，捐多少？五十？一百？您给个准数，表个態，我们这些群眾也好跟著学、跟著做啊！”
    刘海中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汗珠顺著鬢角流下来，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我————我这————家里光齐、光福他们————也、也刚工作，家里开销大，也困难————”
    “您家也困难？”傻柱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您家俩大小子都上班挣钱了，就您和老伴带个没出阁的闺女，您跟我哭穷？您家都困难，那贾家孤儿寡母的，岂不是早就该饿死几回了？”
    最后，他那戏謔的目光投向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影子里的阎埠贵：“三大爷，轮到您了！您是人民教师，文化人，觉悟最高！又是院里管事的三大爷，您准备捐多少？要不，把您那天天拨拉的宝贝算盘捐了？象徵意义大於实际嘛！或者，把您精打细算、准备给阎解成娶媳妇的彩礼钱先挪用了，救救急？这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
    阎埠贵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双手连连摆动，身子往后缩：“没有没有————胡闹！我哪有什么钱——————一大家子指著我呢————不成，不成————”
    傻柱看著台上三位大爷那副窘迫不堪、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冷笑，收回手指，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全场鸦雀无声的邻居：“大家都看见了吧？看得清清楚楚了吧？三位德高望重”、天天把仁义道德”、团结互助”掛在嘴边的大爷，让他们动真格的，真金白银地往外掏，一个个都成了什么？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闷声不响了！光动嘴皮子谁不会？要发扬风格”，要团结互助”，喊得比谁都响，比谁都好听！可一轮到自个儿真出血、真割肉的时候，怎么就全都怂了？瘪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带著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撕裂了院子上空沉闷的空气：“合著这帮助邻居”，就是让我们这些普通住户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三瓜两枣！而你们这些拿著高工资、在院里有头有脸的大爷，就只配站在旁边动动嘴皮子，指挥指挥，最后好人你们当了，好名声全归了你们，实惠一点不掏？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道理！”
    “要我何雨柱捐钱？行啊！”傻柱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小锤砸在青砖地上，梆梆作响，“三位大爷捐多少，我何雨柱砸锅卖铁，双倍奉陪！他们捐一个月工资，我捐两个月！他们捐一百，我捐两百！他们要是敢把棺材本都捐出来，我把我这间住了祖孙三代的房子卖了，都跟！”
    他猛地一个转身，目光如电，如冰冷的刀锋，直直地射向脸色惨白、浑身不自在的刘海中和易中海，声音带著最后的、不容迴避的通牒：“现在！就请三位大爷给我们这些觉悟低的群眾带个头吧！你们！准备捐多少？给个准数！划下道来！只要你们敢捐，敢动真格的，我何雨柱今天要是皱一下眉头，吭哧一声，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鸦雀无声。
    初冬的寒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被傻柱这番连消带打、步步紧逼、直接將三位大爷架在道德火堆上炙烤的言论惊呆了！几个年轻的小辈张大了嘴，眼里满是钦佩；一些平日里受惯委屈的住户，则暗暗攥紧了拳头，觉得无比解气。
    傻柱这一招“要捐一起捐”，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精准的狙击，一枪直接命中了三位大爷那点虚偽算计的要害！他们想站在干岸上，凭藉身份和话语权指挥別人下水摸鱼，自己却连鞋袜都捨不得沾湿！
    现在，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般，完全聚焦在了三位大爷身上。
    捐？那是割肉放血，疼死也不能干！不捐？刚才那些冠冕堂皇、义正辞严的话，立刻就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从此以后，在这院里还有什么脸面谈“权威”二字？
    傻柱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三位大爷那精彩纷呈、青红交错的脸色，心里头那口鬱气总算吐了出来，冷笑如冰：想站在高处用大帽子扣我？想道德绑架我何雨柱？老子就先下手为强，把你们也一起拖下水，让你们自己先尝尝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是个什么滋味！
    这场原本用来树立权威、解决“困难户”问题的全院大会，从傻柱站起身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脱离了三位大爷精心设定的轨道，猛一个急转弯，无可挽回地进入了“傻柱”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