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关於沈小雨那个神秘的姐姐，她就只吐露了那一点点。
    再多的，两个室友也挖不出来了，只好聊些其他。
    肖璐说这辈子头一次在云水里面吃饭，以后跟人说都没人信。
    魏芝芝让两人给她拍照打卡。
    等到饭吃得差不多了，黑皮也回来了，跟著的还有服务员。
    “都吃好了吗？”
    “吃好了。”
    得到三人回答，服务员把帐单递给黑皮，沈小雨隔著半张桌子就先伸了手。
    “我来我来，姐夫你都没吃，哪能让你花钱呢，而且我姐也给我钱了，我有钱。”
    话毕，她把帐单翻开。
    低头。
    眨眼。
    再瞪眼。
    个、十、百、千、万、十万。
    六位数。
    她指著那行阿拉伯数字，尷尬地笑笑:“这上面怎么还有邮编呢。”
    黑皮从她手里把帐单抽走，声音不紧不慢。
    “妹子，那不是邮编，是咱这桌的单价。”
    沈小雨不自然地搓了搓手，嘴角很努力地往上弯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两声乾笑。
    “嗬嗬，那还是姐夫你来吧，是我太不懂事了。”
    姐给她转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身负巨款的特派员，现在她觉得自己是揣著零钱来逛奢侈品店的大傻子。
    黑皮签字后把帐单往服务员手里一递。
    “记庄爷帐上。”
    服务员点头退出去。
    完事后，他看向沈小雨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窘迫神情，笑了声。
    “没事，你姐敲诈的时候比这狠多了，不够就点，不用想著省，你姐夫有的是钱。”
    “吃好了先回休息室，再等一会儿。”
    具体等多久他没说，留了话就又走了。
    由一位安保將三个人原路带回那间休息室。
    等到快十点钟。
    肖璐道:“不能再等了，再晚宿舍可就关门了，小雨，要不下次再来吧？”
    三人一合计，站起来往门口走，门外的安保不多问，更没拦。
    穿过水晶灯下面那片深灰色大理石，玻璃门刚推到一半，门外车道上扫过来一排车灯的白光。
    引擎声很低，几扇车门同时打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步子很快但不乱。
    黑皮跟在那群人后面，肩膀微微往后收，神色严肃，之前跟她们逗乐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头没留下半点。
    走路的频率更是顺著前面为首那个男人调的，相距半米，差半个身位，每一步都踩在那个节奏的空隙里。
    那个男人走在最前面。
    有人从门厅里快步迎向著他，他略一偏头，把视线转向大厅这一侧。
    三个女生呼吸骤然停了一息。
    沈小雨站在门扇后面，看见了他眉骨下极深的双眼，一种完全陌生的美感迎面撞上。
    男人眉骨和鼻樑连成一道极乾净的直线，眼睫垂下去看人时像寺里的菩萨低眉，可那片阴影落在他下頜轮廓上，又让人觉得低眉不过是惰於俯视。
    他穿著最深沉的黑，除了左手腕上那串佛珠，身上再无其他饰品。
    紫檀木的，一百零八颗。
    在他左手腕骨最突出的地方绕了三圈，顺著手腕往下滑了一截，尾坠在虎口旁边轻轻晃。
    沈小雨想起村里的老话，戴佛珠的人，不是修佛，就是压魔。
    在他抬手拢过珠串时让人惊觉，那不是慈悲，是用来压的。
    那行人朝里走来。
    有安保示意沈小雨等人往旁边挪了两步。
    “臥槽，那个男人就是云水真正的老板吧，不管是谁，全得往两边让。”
    肖璐往那群人极快地瞟了一眼，又把目光弹回来，嘖声感嘆:“姐夫刚才看著挺有派头的，现在往他旁边一站，那个势头全被压没了。”
    姐夫其实也是个狠人，但站在这人旁边，实在是跟砍刀旁边搁了把上了膛的枪一样。
    沈小雨看著那行人越来越近，她赶紧朝黑皮使了个眼色。
    眼睛往门口方向斜了一下，意思是我们今天先回去了。
    黑皮目不斜视，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使了一次，幅度比刚才更大一点，还是没反应。
    遂压低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姐夫，姐夫……”
    那行人脚步陡然一停。
    为首男人闻声偏过头，顺著沈小雨的视线看向身后。
    黑皮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不认识她的架势。
    沈小雨那只还在半空中拼命示意的手停在胸口，嘴张著，呆呆看著黑皮，又看著停下来的眾人。
    黑皮实在装不下去了，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放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打著哈哈。
    “年轻人就是容易认错人，哈啊~”
    庄臣看了黑皮一眼，又看沈小雨，最后重新落回黑皮脸上，佛珠在腕骨上轻轻转了一圈。
    “看来陆云征光顾著收拾我们，把你给漏了。”
    眼皮半搭著，不怒不喜，话不疾不徐，却没来由一股冷森气息，让人浑身发毛。
    “……”
    黑皮的哂笑还掛在脸上，眼角的肌肉疯狂在跳动。
    完了。
    庄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黑皮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折身回来於三个女生面前站定。
    “走吧，你要见的人来了。”
    沈小雨还愣著，一脸懵:“啊？”
    黑皮没多解释，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沈小雨赶紧拽著肖璐和魏芝芝跟上。
    进入电梯，他按了顶层。
    沈小雨有很多话要问，但黑皮那边明显的心情不佳，不敢贸贸然出声。
    把人带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让几人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著京北的夜景。
    庄臣坐在靠窗的那把圈椅上，右手搭在扶手上，腕上的紫檀佛珠隨手臂倾斜的角度垂下来。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她们进来的那一刻，低语声停了。
    沈小雨踌躇不前。
    刚才在楼下看见这人走过来的时候，已经觉得他身边的气压不一样了，现在跟他同处一室，觉得刚才那个距离还是安全距离，现在已经切进了某种危险的领域。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而言之，潜意识里她有一种想逃离的衝动。
    还不等做好心理准备，那边直接开口了。
    “你姐知道你过来吗？”
    “知、知道。”沈小雨感觉自己声音不受控的哆嗦。
    “她要做什么？”
    沈小雨这会再蠢也该明白了，眼前这人才是庄臣啊。
    “我姐让我来看看你。”
    “说实话。”
    隨他话落，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沈小雨身上。
    沈小雨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难以喘上气的压力，像是在水中挣扎著浮浮沉沉的，她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快要窒息。
    没经歷什么大场面的小雨立马招了。
    “我姐说.....想复合，让我来问问还有机会吗。”
    “复合？”
    “嗯。”沈小雨狂点头。
    庄臣半耷眼皮，冷嗤:“我没和她处过，復什么合？”
    “誒？”
    沈小雨是真懵逼了，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到是这一种。
    原本以为是最爱的那个，没想到是背景最黑的那个。
    还以为很容易呢。
    难怪。
    难怪主动给钱，还说什么死士有报酬是正常的。
    哪有这样的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