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笑了笑，走到院中藤椅旁坐下。
    藤椅是老李用山中老藤编的，结实又舒適。陈凡躺下，眯起眼，任由秋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忙些琐事而已。”他声音慵懒，“魏公公，粥煮得不错啊。”
    “嘿嘿，都是跟小碟学的。”魏公公搓著手，“陈公公要不要尝尝？加了点枸杞、红枣，补气血的。”
    “待会儿吧。”陈凡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田地。
    依稀可见，田地里人影绰绰。石三、王公子等人正弯腰劳作，无越子在一旁指导，小蝶则在田埂上蹦蹦跳跳，不知在玩什么。
    一切安寧祥和，仿佛外界的纷爭、青云宗的杀机，都与这碗中世界无关。
    可陈凡知道，这份安寧，需要他来守护。
    青莲道人、周山这些敌人一个比一个强。若他不能突破元婴，別说守护碗中眾人，便是自身也难保。
    “魏公公。”陈凡忽然开口。
    “哎，陈公公您吩咐。”魏公公连忙应声。
    陈凡睁开眼，看向这位还算不错的朋友。
    “咱家要闭关了。”陈凡缓缓道，“这次闭关，非同小可。”
    魏公公一愣：“陈公公你要突破就？”
    “嗯。”陈凡点头，“突破元婴。”
    四字吐出，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魏公公张著嘴，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元……元婴，陈公公，你这天赋真无人能比！”
    “运气好罢了，”陈凡失笑，“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魏公公微微摇头，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陈公公，咱家听青衣子，天羽道人，清风子说……突破元婴凶险万分，十不存一，您……您有把握吗？”
    “把握？”陈凡重新躺回藤椅，眯眼望著天空，“修行之路，哪有什么十成把握。不过是拼一把罢了。”
    “可是……”魏公公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凡抬手打断。
    “魏公公，咱家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凡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一步，必须走。青云宗那青莲老狗不杀，那咱家只能在这地方躲一辈子了！”
    魏公公听闻后沉默不语！
    和老太监生活这么多年的他，深知对方在修仙一途上的艰险！
    反观他在这碗里住了这么多年，倒是愈发像一个农家老汉了！
    想到这些，魏公公脸上掛著笑道：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送陈公公一句话吧，吉人自有天相，你肯定能成的！”
    陈凡笑而不语，嗖的一下凭空消失不见！
    ……
    下一秒！
    碗中世界深处，陈凡立於一片平坦之地。
    这里远离药园田地，远离屋舍院落，放眼望去儘是灰褐色的土地与稀疏的枯草，是他也很少来的空地，
    “此地尚可。”
    陈凡环视四周，神识铺开千里，確认方圆並无异样，这才抬手布阵。
    他取出一百零八枚阵旗，以先天真火淬炼过的玄铁为杆，以自身精血绘製的符文为旗面。每一桿阵旗落下，便在空中盪开一圈涟漪，融入虚空。
    阵旗分布看似隨意，实则暗合天罡地煞之数。一百零八枚，对应周天星斗，布成“周天星辰守护大阵”。此阵虽非杀阵，却擅守御、隔绝內外，便是元婴修士全力攻打，也能支撑一时三刻。
    布阵耗时半日。
    当最后一枚阵旗落下，陈凡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阵起！”
    嗡！
    一百零八枚阵旗同时绽放光华，淡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网，笼罩方圆百丈。光网缓缓旋转，星辰虚影隱现其间，洒下点点星辉。
    大阵已成。
    陈凡走入阵中，又取出三十六具纸人。
    这些纸人皆是他以符宗秘术亲手所制，高三尺，面容模糊，通体灰白。每一具纸人体內都封存著他一缕神识与三成灵力，虽无灵智，却能执行简单指令。
    “护法。”
    陈凡抬手一指，三十六具纸人齐齐躬身，隨即四散开来，立於大阵各处关键节点。
    它们手持各色法器虚影，刀枪剑戟、钟鼎塔印，虽非实体，却也能发挥部分威能。
    若有外敌闯入，这些纸人便会自主迎击，为陈凡爭取时间。
    布置妥当，陈凡盘坐阵心。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瓶，倒出三枚元婴丹、五枚定灵丹，置於身前。又取出十几枚上品灵石，布成小型聚灵阵，確保灵气供应不绝。
    一切准备就绪。
    陈凡缓缓闭目，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內，一枚鸽卵大小的金丹静静悬浮。金丹通体金灿，表面有九道淡金色纹路环绕，那是结丹九转的印记。丹內灵力如海，澎湃汹涌，却又被金丹外壳牢牢束缚，不得外泄。
    碎丹成婴，第一步便是破碎这枚金丹。
    陈凡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灵力，化作无数细丝，缓缓缠向金丹。
    细丝触及金丹的剎那，一股剧痛自丹田炸开！
    那痛不似刀割火烧，而是从生命本源传来的撕裂感，仿佛要將自身存在生生拆解。陈凡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果然……不易。”
    他咬牙坚持，细丝继续缠绕。
    金丹外壳坚硬无比，乃修士毕生修为凝聚而成，岂是轻易能破？陈凡以灵力细丝反覆衝击、切割，每一丝进展都伴隨著钻心之痛。
    时间缓缓流逝。
    碗中世界无日月，唯有荒原上的风沙呼啸。陈凡盘坐阵中，如石雕般纹丝不动，唯有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证明他仍在苦撑。
    一日、两日、三日……
    转眼便是三月。
    这三月里，陈凡不眠不休，所有心神都沉在丹田之內。灵力细丝已缠绕金丹九层，將整个丹体包裹得密不透风。可最外层的那道丹壳，依旧坚不可摧。
    “九转金丹，外壳坚固堪比法宝……”陈凡心中明悟，“需以水磨功夫，徐徐图之。”
    他不再急於求成，转而调整策略。灵力细丝不再强攻，而是如春雨润物，缓缓渗入金丹纹路缝隙。每一丝灵力渗入，都会在丹壳內部引发微小震盪，从內部瓦解结构。
    这法子虽慢，却稳妥。
    只是……更痛。
    灵力渗入金丹內部，如同在神魂上雕刻。每一次微小震盪，都让陈凡意识恍惚，心神摇曳。若非有定灵丹稳固神魂，他早已支撑不住。
    又三月过去。
    金丹外壳终於出现第一道裂痕。
    那裂痕细若髮丝，却让陈凡精神一振。他强忍剧痛，调动更多灵力渗入裂痕，將其缓缓扩大。
    一丝、两丝、三丝……
    裂痕如蛛网蔓延，渐渐布满整个金丹表面。
    此时，距离闭关开始，已过去整整一年。
    陈凡睁开眼，眸中血丝密布，脸色苍白如纸。他取出一枚定灵丹服下，清凉药力涌入识海，抚平神魂创伤。
    “才完成第一步……便已如此艰难。”
    他苦笑一声，重新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