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瞳孔微缩：“你要屠国？”
    “屠国又如何？”青莲道人冷笑，“区区凡俗王朝，螻蚁罢了。只要能逼出老太监，莫说一个大渊，便是屠尽诸国，老夫也在所不惜。”
    周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老夫来此本就是为了寻主人，如今既寻不到，便用此法逼他现身。只是……”他看向青莲道人，“护山大阵乃青云宗根基，破之不易吧？”
    青莲道人却笑了，笑容冰冷：“若是全盛时期，自然不易。可如今灵气持续枯竭，大阵威力十不存一，破之……易如反掌。”
    他抬手，指向天际那层淡青色光罩。
    光罩原本凝实如琉璃，此刻却已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细微裂痕。
    “一月。”青莲道人道，“最多再过，大阵將自行崩解。届时，你我便杀出青云宗，直取大渊皇城！”
    ……
    碗中世界，荒原深处。
    周天星辰守护大阵內，陈凡盘坐如石，对身外之事浑然不觉。
    他已在此枯坐一年。
    碗中一年，外界不过三十日。
    可就是这三十日，青云宗千里灵脉的灵气，已被金碗吞噬了近半。
    金碗悬於陈凡头顶三尺，碗口朝下，缓缓旋转。碗身古朴无华，可若细看，便能见碗壁上有淡淡金光流转，每转一圈，便有海量灵气自虚空涌来，没入碗中。
    那些灵气並非直接灌入陈凡体內，而是先经金碗淬炼，化作最精纯的天地元气，再如春雨般洒落，滋养陈凡周身。
    此刻陈凡丹田之內，金丹已布满裂痕。
    九道金色纹路在裂痕间若隱若现，仿佛隨时都会崩碎。可就是这最后一步，却艰难无比。
    陈凡以灵力细丝渗入每一道裂痕，试图將金丹从內部瓦解。可金丹外壳虽裂，內核却依旧稳固，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死死维繫著它的完整。
    “碎丹碎丹……原来碎的不只是壳，更是道基。”
    陈凡心中明悟。
    结丹修士，金丹便是道基所在。碎丹成婴，便是將旧道基打碎，重塑新基。这过程如同自毁长城，又於废墟上重建宫殿，凶险万分。
    他不再急於求成，转而放缓节奏。
    灵力细丝不再强攻，而是如溪流般缓缓浸润，一点一点消磨金丹內核的抵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碗中又过去一年，而碗外也又过去一月！
    这一年里，陈凡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唯有头顶金碗旋转不休，吞噬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
    碗中第二年！
    陈凡丹田之內，金丹终於到了崩碎的边缘。
    裂痕已深入內核，九道金色纹路寸寸断裂，整个金丹如同布满冰纹的琉璃球，只差最后一丝维繫。
    陈凡知道，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状態调整至巔峰，隨即心念一动！
    “碎！”
    轰！
    丹田之內，金丹轰然炸裂！
    无数金色碎片迸射，每一片都蕴含著磅礴灵力。这些碎片在丹田中疯狂衝撞，仿佛要將他丹田撕碎。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
    陈凡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血。可他咬牙强撑，双手结印，运转修为调和。
    破碎的金丹碎片並未四散，而是在其牵引下，开始缓缓匯聚。
    阳升之力托举碎片上浮，阴沉之力镇压碎片下沉。两股力量相互牵引，在丹田中央形成一个金色旋涡。
    漩涡越转越快，碎片在其中碰撞、融合、重塑。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显现。
    那是一个三寸高的小人，盘膝而坐，五官模糊，却与陈凡有七分相似。
    正是元婴雏形！
    “凝！”
    陈凡低喝，將全部心神投入丹田。
    金色旋涡骤然收缩，所有碎片尽数融入小人之中。小人轮廓迅速清晰，眉眼、口鼻、四肢逐一显现，最后连衣衫纹路都纤毫毕现。
    当最后一片碎片融入，小人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乍现，如旭日初升。
    与此同时，陈凡头顶金碗骤然停止旋转，碗口倾泻，一道金色光柱直灌天灵！
    那是金碗两年来淬炼的所有天地元气，此刻尽数反哺！
    光柱入体，元婴小人如获甘霖，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三寸、四寸、五寸……最终定格在六寸高。
    元婴成！
    陈凡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元婴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震得周天星辰守护大阵嗡嗡作响。三十六具纸人齐齐躬身，仿佛在朝拜君王。
    “终於……成了。”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凝如实质，化作白虹贯出三丈，久久不散。
    他內视丹田，只见元婴小人盘坐中央，通体金灿，宝相庄严。小人周身有淡淡光晕环绕，那是元婴自带的护体灵光。
    更让陈凡惊喜的是，元婴双手自然结印，左手托阳，右手承阴，竟是自行运转著昇阳沉阴之术！
    “元婴与功法完美契合……难怪古籍记载，碎丹成婴时若以特定功法引导，可铸就无上道基。”
    陈凡心中明悟，脸上露出笑意。
    两年苦功，一朝功成。
    此刻的他，虽只是元婴初期，可凭藉昇阳沉阴之术，便是面对元婴中期也有一战之力。若再遇上青莲道人，虽不敢言胜，但从容退走已非难事。
    “该出关了。”
    陈凡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两年枯坐，身上落满灰尘。他隨手一挥，灰尘尽去，露出原本面貌。
    容貌未变，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他，如藏锋於鞘，虽利不显。此刻的他，却如出鞘神剑，锋芒毕露。尤其那双眼睛，开闔间金光隱现，仿佛能洞穿虚空。
    陈凡收起周天星辰大阵的阵旗，又將三十六具纸人收回储物袋，这才迈步向荒原外走去。
    刚走几步，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碗中世界的天空永远灰濛濛的，不见日月。可此刻，他却隱约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自外界传来！
    “嗯？”
    陈凡眉头微皱，神识透过金碗，向外探去。
    青云宗，主峰之巔。
    护山大阵的光罩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表面裂痕密布，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青莲道人与周山並肩而立，身后是青云宗所有筑基以上弟子，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
    “诸位。”
    青莲道人声音传遍全宗：“今日，便是破阵之时。阵破之后，隨老夫杀出青云宗，直取大渊皇城！”
    “谨遵老祖法旨！”眾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