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石门缓缓开启。
    陈凡迈步而出，周身气息內敛如古井，唯有一双老眼深邃依旧。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未央宫前，春桃正蹲在花圃边浇水。宫装裙摆铺在青石上，她挽著袖子，露出半截白皙手臂，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眉眼弯弯。
    “心情不错？”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春桃手一抖，水瓢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看见陈凡站在三步外，正负手看著她，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小陈子！”春桃又惊又喜，扔下水瓢就扑了过来，“你又回来了？”
    陈凡接住她，任由她掛在身上：“这是不想咱家回来看你？。”
    春桃从他怀里抬起头，仔细打量他：“想……你脸色好多了……前些日子回来时，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
    “现在没事了。”陈凡揉了揉她的头髮，“这几日宫里可好？”
    “好著呢！”春桃拉著他往宫里走，“陛下前日还来未央宫说前线大捷，楚国已降，八国马上就要统一了！”
    陈凡微微点头，並不意外。
    两人进了偏殿，春桃忙前忙后地泡茶端点心。陈凡坐在窗边，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难得寧静。
    “对了，宫里最近来了两位仙人。”春桃將茶杯递给他，压低声音，“就住在东宫旁边的青云殿，陛下说是百草堂的客卿，来保护皇城的。”
    “咱家知道。”陈凡抿了口茶，“见过他们了？”
    “远远见过一次。”春桃道，“一个穿青衣，很温和的样子，另一个穿红衣，脾气好像挺急的。他们一来，宫里那些暗地里说閒话的都闭嘴了。”
    陈凡笑了笑：“仙人的名头，確实能镇住不少人。”
    春桃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著他：“对了，小陈子，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说不准。”陈凡放下茶杯，“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咱家或许能多待些时日。”
    “哎……”春桃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凡问。
    春桃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我就是担心你，现在外边世道那么乱，多危险啊！”
    陈凡沉默片刻，点头：“是，咱家答应春桃姑娘，一定要保住这条狗命回来见你！”
    “呸呸呸，你才不是狗命，你是好命，贵命……反正不是狗命！”春桃堵住陈凡嘴巴，眼里满是心疼！
    “好，咱家是好命。”陈凡看著她，“保证会平平安安的回来，好么！”
    春桃抬起头，眼圈有些红：“我就是……就是担心你。那些仙人打架，动輒山崩地裂的，我怕你……”
    “傻丫头。”陈凡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咱家命硬，死不了。”
    春桃破涕为笑：“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平安回来。”
    “好。”陈凡郑重应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春桃在说，陈凡在听。她说宫里新来的小宫女笨手笨脚打碎了花瓶，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说前日梦见陈凡带她出宫去江南看烟雨。
    陈凡静静听著，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带著笑意。
    这般光景下，他还是那个养马小太监，她也还是个懵懂小宫女。
    岁月匆匆，物是人非，可有些东西，终究没变。
    一个时辰后，陈凡起身。
    “要走了？”春桃眼中满是不舍。
    “对，咱家还有事处理！”陈凡道，“晚些再来看你。”
    春桃送他到宫门口，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转身回宫。手指轻轻抚过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上次离別时的温度。
    “一定要平安啊……”她轻声自语。
    ……
    青云殿。
    青木与赤炎正在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青木执白，落子从容，赤炎执黑，攻势凌厉。
    “赤炎，你心乱了。”青木忽然道。
    赤炎一愣，看向棋盘，果然发现自己刚才一子落下，竟露出个破绽。他挠挠头，嘿嘿一笑：“被你发现了。我是在想，那老太监何时出关。”
    “该出关时自然出关。”青木落下一子，封住黑棋去路，“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赤炎索性扔了棋子，“十八长老交代，务必与他交好。可咱们来了三日，连面都没见著。这要是传回总堂，还以为咱俩办事不力呢！”
    青木摇头：“陈凡道友闭关，必有要事。你我既来驻守，便该耐心些。更何况……”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道青灰身影缓步而来，正是陈凡。
    “陈凡道友！”赤炎眼睛一亮，连忙起身。
    青木也放下棋子，拱手道：“道友出关了。”
    陈凡走进殿中，扫了眼棋盘：“二位好雅兴。”
    “閒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青木笑道，“道友请坐。”
    三人分宾主落座。
    青木亲自沏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前几日闭关，未能相迎，还望二位见谅。”陈凡开口。
    “道友客气。”青木將茶杯推至他面前，“我等奉命而来，本该主动拜会，只是怕打扰道友清修。”
    赤炎性子直，直接问道：“陈凡道友，你那灵植……还有多少存货？”
    陈凡看了他一眼：“赤炎道友很急？”
    “倒也不是急……”赤炎搓搓手，“就是好奇。十八长老说那些灵植品质极佳，若能大量供应，对百草堂的丹药炼製大有裨益，我就想问问，道友是如何培育的？”
    “机缘巧合罢了。”陈凡淡淡道，“灵田特殊，加上些独门手法，才有了这般品质。至於存量……足够供应百草堂所需。”
    青木眼中闪过精光：“道友的意思是，还能增產？”
    “可以。”陈凡点头，“但需要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赤炎激动道，“只要品质不变，百草堂等得起！”
    青木相对冷静：“道友有何条件？”
    “条件之前已谈妥。”陈凡道，“灵植全部供给百草堂，百草堂庇护大渊，並协助寻找养魂木、生机灵液，此外，咱家还有一个要求。”
    “请讲。”
    “灵植培育之法，乃大渊根本。”陈凡直视两人，“百草堂不得探查，不得外传。”
    青木与赤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可以。百草堂只收灵植，不问来路。”
    “那便好。”陈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