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结束，没有任何席面，大家自发的散去，不敢再轻易提起“谢秋芝”三个字。
    晚上，谢锋把罈子递给谢广福：
    “爹，真的这个，交给灵仆。假的那个……”
    谢广福接过真罈子，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芝芝！芝芝呢？”
    没有人回答他。
    他掀开被子，踉蹌著衝出去。
    堂屋里，谢广福和李月兰站在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摆著一个骨灰罈。
    沈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桌子前，低下头，看著那个罈子。
    罈子上，贴著一张纸，写著三个字：谢秋芝。
    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展风赶忙走上前，扶住他：
    “二爷……”
    沈砚没有应。
    他只是盯著那个罈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罈子抱进怀里，像抱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李月兰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锦袋，塞进他手里：
    “这是芝芝身上常常带著的，给你做个念想。”
    沈砚低头看著那个锦袋。
    那是他送她的缠卿络。
    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锦袋上，被晕染开。
    他攥紧那个锦袋，对著谢广福和李月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她……”
    “请把她的骨灰……让我带回我们的家。”
    谢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起万界灵仆的话，却只能嘆了口气……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沈砚抱著那个罈子，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展风上前亦步亦趋地虚扶著他。
    沈砚径直走向那座还没来得及住进去的新宅子。
    新家的名字叫双宿院。
    是他起的，寓意自然是同谢秋芝双宿双飞。
    然而，此时再去看那块匾额，竟是莫名的讽刺。
    当晚，谢广福就把真的骨灰交给了万界灵仆。
    万界灵仆说：
    “可以了。今晚，她便会入你的梦。”
    谢广福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想睡也睡不著。
    但，今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
    他四处张望，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雾里走出一个人。
    是芝芝。
    她还是出嫁时候的模样，穿著那身大红的嫁衣，戴著那顶沉甸甸的珠冠。
    但嫁衣上没有血，她眼里噙著泪，给谢广福下跪。
    “爹。”
    谢广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衝过去，想抱住她，手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谢秋芝摇摇头：
    “爹，你抱不到我的。我现在是魂魄，没有身体。”
    谢广福哭著说：
    “芝芝……芝芝……爹对不起你……爹没保护好你……”
    谢秋芝摇摇头：
    “爹，你別这么说。这不怪你。是那帮坏人害的我，不是你。”
    谢广福抹著眼泪，把万界灵仆的话告诉她。
    谢秋芝听完，然后笑了：
    “爹，我都知道了，万界灵仆已经和我说了规矩，我愿意。
    我愿意回到现代，和以前的身体进行融合。我也愿意和那个世界的谢秋芝好好相处。”
    谢广福看著她：
    “你……你不怕吗？”
    谢秋芝摇摇头：
    “不怕。只要能再见到你们，我什么都不怕。只是……”
    她低下头，眼眶红了：
    “只是沈砚他……他一定很难过。
    爹，你帮我好好安慰他，但你別告诉他，我有可能还会回来。
    万界灵仆说，这样对他不好，会折福寿的。
    而且，身穿这件事，並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功的。
    我不想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最后还要折福寿。”
    谢广福点点头：
    “好，爹只安慰他，不告诉他。”
    谢秋芝又说：
    “还有娘，还有大哥，小文和嫂子。你告诉他们，让他们好好的，別太伤心。芝芝会努力回来的。”
    谢广福眼泪又涌出来：
    “好，好，爹都告诉他们。”
    谢秋芝看著他，也哭了：
    “爹，我好捨不得你们……我还有件事要同你说，那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没力，像是被下了药。”
    谢广福哽咽著说：
    “爹知道了，爹会去查的，呜呜呜，芝芝，我的女儿，爹也捨不得你……”
    父女俩隔著那层虚无，泪眼相望。
    忽然，雾里又出现一个人影。
    是万界灵仆：
    “时间到了。该走了。”
    谢秋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看著谢广福：
    “爹，女儿走了。”
    谢广福伸出手，想再摸摸她的脸，却还是摸到了一片虚空。
    “芝芝……芝芝……”
    谢秋芝一步三回头，眼眶里全是泪意。
    “爹，你保重！让娘保重！让大哥保重！让小文保重！让沈淮清……保重！”
    雾越来越浓，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谢广福猛地睁开眼。
    此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而他，眼角还掛著泪。
    李月兰、谢文和谢锋都守在他身边。
    谢秋芝火葬的第二天，玄策卫终於发现了海如龙一行人的踪跡。
    深山老林，一处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著人。
    洞里，十几个黑衣死士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海如龙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一个年轻的死士伸过来一块乾粮饼子：
    “海大人……我们成功了，沈砚那廝，现在肯定痛不欲生……”
    海如龙接过饼子，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何大人在天之灵，也会为我们大仇得报感到欣慰的。只可惜……长达兄不幸死了。”
    那年轻死士有些担忧的问：
    “海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海如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哼：
    “哼哼，怎么办？等著唄。”
    “等著？”
    “等著看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大人，怎么一步一步疯掉。等著看谢峰失去亲妹妹，怎么生不如死。”
    他低下头，看著洞里那些残兵败將，声音阴惻惻的：
    “死很容易。活著受罪，那才叫快慰。”
    这报仇的时刻，他们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