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乳精这东西，別说张蕴清不爱喝，就算她爱喝，也得先紧著哺乳期的石小兰。
    周北川了解她，知道她说不要就是真不要，当即也没多言，把三罐麦乳精都归置在一起。
    第二天去机械厂报完到，下班后，挨个把带回来的东西送了过去。
    他回来的时间是7月上旬，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葡萄树上的葡萄也渐渐成熟。
    硕果纍纍掛满了葡萄架，在院子里打下一片阴影。
    周北川找了串红了一半的，用剪刀將下半串剪下来，上半串依旧半红不绿的留在藤上。
    隨后洗乾净，泡进凉水里，端到张蕴清面前。
    见她撑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对端过来的葡萄都没有半点反应，用沾了手的食指在她眉间轻轻一点。
    “吃点葡萄消消暑。我尝过，已经不酸了。”
    张蕴清眉心一凉，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抬手抹了一把脸，从碗里捡出两颗最紫的葡萄，懒得剥皮，直接塞进嘴里。
    咬开葡萄皮的一瞬间，葡萄的果香漫开，確实尝不出酸味：“是甜了，月底差不多就都熟了。”
    提起月底，张蕴清因为葡萄甜味儿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皱起来。
    嘴里的甜，也有些不是滋味。
    周北川在她旁边坐下。
    家里的几把椅子都是木头打的，时间长了，连接处没那么严丝合缝，一受力就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揽上她的肩膀：“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好，到底怎么了？”
    张蕴清的情绪隨著时间变化，变得愈加焦躁。
    一开始，周北川还以为她是受了天气炎热的影响，但在雨后阴凉的时候，依旧没有缓解。
    张蕴清没说话，只是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周北川也不催，只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肩膀，像在哄小孩。
    他伸手，捡了一颗半青的葡萄，刚进嘴就被涩的蹙眉：“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和我说。”
    张蕴清侧过脸看他。
    见周北川神色平静，似乎不管多大的事儿，交到他手里都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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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张张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上辈子她学过歷史，也看过那场灾难为原型的电影。
    但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工人，还，离事件发生地点还挺远，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到。
    隨著那个时间点越来越近，心理上的折磨，让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她垂下眼盯著那碗葡萄，没和周北川对视：“如果我说，马上会有一件大事发生，涉及20多万人的性命，你信吗？”
    周北川揽著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信！”
    张蕴清抬头：“我说你就信？都不问问什么事儿？”
    周北川没说话，垂下眸子和她对视，眼里的瞭然让张蕴清无奈摇头。
    “算了，本来也没想著瞒你。”
    这些年，她已经说漏嘴过好几次，周北川心里一定有猜测，只是不愿意让她为难，才没有多问。
    “唐市你知道吗？这个月底，会有大地震，整个市……都保不住。”
    周北川的眸子倏然睁大：“真的？”
    “我又不是閒的，造这种谣！”张蕴清抿唇，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没必要再藏著掖著：“具体日期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凌晨！”
    她只记得是七月底的半夜，大家都在睡梦中，但具体是几號，真的忘了。
    周北川握住她的手，將上面的葡萄汁液擦乾净：“这段时间你一直睡不好，就是担心这个？”
    “嗯。”张蕴清点头。
    她也想过要不要置身事外，不去干涉別人的命运。
    但她的良心，又做不到眼睁睁看著那么多人去死。
    只是现在是七十年代，没有网络，也没有手机，连天气预报都做不到百分百准確。
    她要是敢把唐市可能会有地震的消息报上去，不管准不准，都一定会引起怀疑。
    万一引起骚动，再给她扣个散布谣言，製造恐慌的帽子怎么办？
    张蕴清自认不是圣人，只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普通人。
    帮助別人固然重要，但那也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
    对於他的话，周北川没有半分怀疑，而是直接开始思考对策。
    他的想法和张蕴清一致：“不能告诉上面，也不能说是算命或者做梦。”
    传播封建迷信的帽子，可不比传播谣言，製造恐慌的帽子小。
    他指尖在餐桌上发出规律的敲打，思忖片刻道：“还是得从传播谣言入手。只有假的才是谣言，可真的……就不叫谣言。”
    张蕴清心里也有了想法，前段时间她一个人纠结著，思维难免走进死胡同。
    如今和周北川一商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说的对，真的就不叫谣言。”
    她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问题就在於怎么样让这个真谣言，被別人相信。”
    “你有主意了？”
    “也不算主意，就是个想法。”张蕴清目光清亮。
    “谣言的传播速度是最快的！平城有不少老家在唐市的职工，他们老家可都还有亲人，只要地震的猜测传出去，他们一定会担心家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有的人就算不信，也得被鼓动起来躲地震。
    张蕴清隱约记得，上辈子零几年的时候，某个省份就出过这样的例子。
    那个省份都是地下採空区，一旦地震，就会像包饺子一样，把人包进去。
    零几年有人在网上传播地震预言。很多在外打工上学的游子，因为担心家里人，凌晨一两点还要打电话回去，把家里人全部叫起来，让他们到外面躲著。
    后来，张蕴清在网上还听人说起过，他们在街上站了一晚上的回忆。
    招数不在新管用就行。
    几十年后都能有用，这个年代相信的人只会更多。
    周北川明白她的意思，补充道：“也不用直接说地震。运输队有好几辆跑唐市的车，到时候就说是司机提起唐市气候异常，剩下的靠他们自己联想。”
    一堆人里总有脑子活泛，能联想到地震上的。
    只要开了一个口子，剩下的都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