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场面
    接著他把外套往身上紧了紧，把自己缩成一团，继续盯著紧闭的玻璃门。
    八月底的京北夜晚，风一吹，胳膊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但李明不在乎，他搓了搓手，又往手心哈了口热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了橘子touch，等一晚上，值了。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车声渐渐稀疏下去。
    十二点的钟声像是藏在风里，悄无声息地敲过。
    又有两个人影朝著门店走来，一男一女，手牵著手，男生手里还拎著个摺叠小马扎。
    “哥们，你也是来排队买橘子touch的？”男生走到李明身边，率先开了口。
    “对啊。”李明点点头，目光落在他们牵著的手上。
    “我们也是。”男生笑了，伸手揉了揉身边女生的头髮，“我女朋友想要这个手机，我陪她来排队。”
    女生脸一红，轻轻推了下男生的胳膊，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是他自己也想要，就是不好意思说。”
    三个人相视一笑，原本寂静的夜，忽然就多了些生气。
    他们凑在一起，聊著橘子touch的参数，聊著网上看到的测评，偶尔也会扯些学校里的趣事，时间在说话声里，似乎过得快了些。
    凌晨一点，队伍里多了五个年轻人，都是和李明差不多年纪的学生，手里都拎著小马扎或摺叠凳。
    凌晨两点，排队的人已经有十个了，有人还带了扑克牌，几个人围在一起，借著路灯的光玩得正起劲。
    凌晨三点，队伍拉长到二十人，空气中开始瀰漫著泡麵和火腿肠的香味。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时，国美旗舰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有五十人了。
    有人靠在同伴肩上打盹，有人低头刷著手机，还有人在原地来回踱步，驱赶著一夜未眠的疲惫。
    上午九点，距离开门还有整整一个小时，队伍已经突破了两百人。
    九点半，人数翻了一倍还多，五百人的长队从国美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甚至有人自发地维持起了秩序，让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交警都赶来了，站在马路中间指挥交通，生怕排队的人群影响了早高峰的车流。
    李明坐在小板凳上，回头望了望身后望不到头的队伍，胸口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好像自己不是在排队买手机，而是在参与一件特別了不起的大事。
    “哥们，看来这橘子touch是真的火了。”昨晚来的那个男生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李明笑了，站起身活动了下坐麻的腿，眼神里满是兴奋，“等会儿开门，咱们冲！”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深城，苏寧旗舰店门口也是一模一样的光景。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绵延数百米，各色的小马扎、摺叠凳摆了一路，像一条长长的彩色带子。
    人群里，有个穿著笔挺西装的男人格外显眼，他手里拿著个黑色的公文包，皮鞋擦得鋥亮，和周围大多穿著休閒装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旁边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大学生忍不住好奇，凑过去问他：“大叔，您也是来买手机的？”
    “对啊。”西装男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给儿子买的。”
    “您儿子多大了？”
    “高三，十八了。”西装男的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又有点骄傲，“昨天晚上跟我说，一定要买到橘子touch。”
    他顿了顿，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本来不想来排队的，折腾半宿，明天还得上班。但想想，儿子长这么大，难得这么想要一个东西，我就来了。”
    “您真是个好爸爸。”大学生由衷地说。
    西装男摆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哈哈，哪里。”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其实我自己也想要一台，这手机，看著就太酷了。”
    深城，橘子科技总部。
    linda敲了敲门，拿著一份文件走了进来：“梁总，全国门店的排队情况统计出来了。”
    “多少人？”梁子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保守估计，五万人以上。”linda的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激动，“各地门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队，有的队伍都绕了商场一圈了。”
    她看了梁子安一眼，又补充道，“电商平台的预约总人数，已经破百万了。”
    梁子安点了点头，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於要破土而出的喜悦。
    “明天，会是个好日子。”
    他转过身，看著linda，“通知所有人，明天全员待命，隨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明白。”linda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办公室里只剩下樑子安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使用。
    “另一边，也要开始著手了。”
    房间內，只剩下他低声的呢喃。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上午九点五十分，京北国美旗舰店门口。
    李明早就站了起来，他的小板凳被收在脚边，整个人距离玻璃门只有半米远。
    十二个小时的等待，让他的腿有些发麻，腰也酸得厉害，连站著都得微微晃一晃才能稳住重心，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得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昨晚那个保安就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对讲机，正跟里面的人確认：“准备开门了吗？
    “”
    “再等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店长沉稳的声音。
    李明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九点五十一分。还有九分钟。
    他身后的队伍已经是一条长龙，从门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甚至有人排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
    人群里並不吵闹，只有些小声的討论，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说咱们今天能买到吗？”一个女生拉著同伴的胳膊，声音里带著点忐忑。
    “肯定能啊，咱们这么早就来了。”同伴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篤定。
    “可我听人说，今天这个店里只有五百台货————”
    “我排在前五十，应该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后面的人可能要去其他店了。”
    李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或紧张或期待的面孔，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一股熟悉的自豪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是第一个，无论今天有多少人来，他都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
    无论如何，第一台橘子touch，一定是他的。
    九点五十五分。
    门店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各个柜檯都被收拾得乾乾净净，最显眼的手机柜檯上，五百台橘子touch整整齐齐地摆著，白色的包装盒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店长拿著对讲机，声音透过电波传到每个角落：“各柜檯注意，九点五十八分开门，大家都准备好。”
    “收银台准备好了。”
    “安保组准备好了。”
    “手机柜檯准备好了。”
    一声声回应传来，店长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九点五十七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往外看。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至少有上千人。
    他在国美干了十年，从店员做到店长，见过无数次新品开售，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款手机，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排队，橘子touch的热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九点五十八分。
    店长对身边的保安抬了抬下巴：“准备开门。”
    保安点点头，手放在了门锁上，指尖微微用力。
    门外，李明紧紧攥起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玻璃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身后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在小声討论的人都闭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即將打开的门上。
    整个世界，好像都只剩下了秒针跳动的声音。
    九点五十九分。
    店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錶，黑色的錶盘上，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他缓缓举起了手，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五。”
    “四。”
    “三。”
    “一”
    “6
    ”
    0
    “开门！
    ”
    话音落下的瞬间，保安猛地推开了玻璃门。
    李明几乎是在门开的同时冲了进去，他的腿还有些麻，跑起来的时候甚至跟蹌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重心，目光死死锁定著不远处的手机柜檯。
    身后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跟著涌进来，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慢点！慢点！”
    保安在后面大喊，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人听，所有人都朝著手机柜檯的方向挤去。
    李明第一个衝到柜檯前，扶著柜檯的边缘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我要————橘子touch————黑色的！”
    柜檯后的店员早就做好了准备，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语速飞快：“好的先生，橘子touch黑色版，2499元。”
    李明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银行卡，递了过去。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连卡都差点没拿稳。
    店员熟练地接过卡，刷了一下，然后把pos机递到他面前：“请输入密码。”
    李明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著pos机的键盘，指尖在上面轻轻点著。每按一个数字，他的心跳就跟著漏一拍。输完最后一个数字，他几乎是虚脱似的鬆开了手。
    “请签字。”店员又递过来一张小票。
    李明拿起笔，在小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因为手抖，字跡比平时潦草了许多，但他还是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请稍等，我这就给您拿货。”店员转身，从柜檯后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上面印著橘子touch的標誌，简洁又大方。
    橘子touch1，黑色版。
    店员把盒子递到李明手里：“先生，您的手机。”
    李明接过盒子，只觉得手心一沉。那重量很轻，远比不上他平时装书的背包，但他却觉得，这盒子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心里，也压在他的心上。那不是重量，是意义，是他等了十二个小时的意义，是他作为第一个购买者的意义。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錶。
    10点00分28秒。
    从门开到拿到手机，仅仅用了二十八秒。
    李明转过身，对著身后还在往前挤的人群，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白色盒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响亮地传遍了整个门店：“我买到了！”
    瞬间，整个门店都沸腾了。
    “牛逼！”
    “第一个买到了！”
    “兄弟，恭喜啊！”
    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玻璃都好像在微微颤抖。
    李明笑得合不拢嘴，抱著盒子就想往外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看看自己的新手机。
    “同学，等一下。”保安及时拦住了他，指了指身后还在涌进来的人群，“別挡路，后面还有人等著呢。”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李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抱著盒子，小心翼翼地贴著墙根往外走。他的脚步很轻，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每走一步，都忍不住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盒子。
    那是他的橘子touch，是华夏第一款触屏手机，也是他用十二个小时的等待，换来的第一份喜悦。
    他站在门店门口，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拆开手里的快递袋。
    纯白的包装盒露出来，稜角分明，带著刚拆封的纸浆味。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一款黑色的手机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机身线条流畅，屏幕漆黑如镜，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泽。
    李明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机身就缩了一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隨即才稳稳拿起，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倏地亮起，暖光漫开。
    橘子科技的橙色logo在中央缓缓旋转，像一颗跳动的小太阳。
    只是这个小太阳，被拨了小半边皮。
    不过几秒，logo隱去，锁屏界面浮现。
    他用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解锁的动画像投入石子的湖面，盪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主界面跳出来时，十二个设计精致的图標整整齐齐排列著，每一个都像在朝他招手。
    李明盯著屏幕，视线渐渐模糊，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个月。
    从那天刷到老k的视频，到今天衝进门店拿到真机，一分一秒，都浸著期待。
    整整一个月的翘首以盼，值了。
    门店里的抢购热潮还在继续，柜檯前的队伍像条长蛇，蜿蜒著向前挪动。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崭新的手机一台接一台被装进袋子，递到买家手里。
    店员的手指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刷卡、核对信息、签字確认、拿货交付。
    一套流程下来，平均不过三十秒。
    十分钟的功夫，店长攥著对讲机挤过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急促：“手机柜檯，库存还剩多少？”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带著点喘，却异常清晰：“店长，没了。”
    “什么？”店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五百台，全部售罄了。”
    店长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手錶，时针刚过十点十分。
    十分钟，五百台，一扫而空。
    他快步走到店门口，对著还在排队的人群扬声喊：“对不起各位，橘子touch今天的货已经全部售罄了！”
    “什么？”
    “怎么这么快？”
    “我排了整整一晚上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声、惋惜声、惊呼声混在一起，掀翻了门店外的寧静。
    有人不死心，扒著门框追问：“那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店长扯著嗓子回应，“9月4號，会有新货上架。另外我再多爭取些店面份额。”
    “什么！要三天！”
    “才三天？那我等。”
    “我也等！”
    “等个屁，我去其他店买。”
    “其他店还等你？”
    零星几声应和后，更多人带著满脸失望，嘆著气转身离开。
    李明站在门边，看著那些没能买到手机的人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他拿著手机，飞快给室友发了条简讯。
    “哥们，我买到了！店里第一台！”
    不过几秒钟，手机震了一下，室友的回覆跳了出来。
    “臥槽！牛批！晚上必须请客！”
    李明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机身，小心翼翼收进兜里，抱著包装盒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今天，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每一个认识的人。
    他买到了华夏第一款触屏手机，而且，他是店里的第一个。
    千里之外的深城，苏寧旗舰店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上午十点整，门店的捲帘门刚完全升起，等候已久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冲在最前面，笔挺的西装被汗水浸出了湿痕，显然是排了一晚上的队。
    他扑到柜檯前，声音都带著颤抖：“我要两台橘子touch，黑色的！
    ”
    “先生抱歉，”店员突然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