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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李秋水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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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李秋水的警告
    礼乐声中,新人已隱入后堂廊道。
    厅外锣鼓喧天,灵鷲宫属下与曼陀山庄旧人齐声欢呼,鞭炮齐鸣,一片喜庆热闹,红纸碎屑如雪般飘落,將整个山庄都染上了浓浓的红意。
    李青萝站在侧位,面上勉强维持著笑容,可心神却早已恍。
    耳边喧囂越盛,她胸口那股莫名的酸涩与空落便越重,女儿已嫁,从此真正离了她的手,而自己——终究只是个看著別人名正言顺的旁观者。
    她只想立刻回到自己那日益冷清的院落,独自消化这复杂的滋味。
    她定了定神,转向主位,勉强行礼道:“师伯,礼已成,晚辈——身子有些不適,想先行告退——”
    “让你走了吗?”
    李青萝脚步一滯,立刻站住,不敢再动。
    “不知师伯还有何吩咐?”
    她只能转回身面对这高坐主位,看起来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师伯,恭恭敬敬躬身侍立,垂首不敢直视。
    巫行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她,直到厅外乐声渐远,李青萝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绞紧。
    巫行云漠然道:“你的事,我听青衣说了。”
    李青萝心肝一颤,嘴唇顿时止不住颤抖,脸色褪去血色,几乎站立不住。
    巫行云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眼底失望更甚。
    如此心性,畏畏缩缩,偏执內耗,她虽看不起李秋水那般不要脸皮的贱人,却更看不起这种毫无担当的废物!
    她便道:“段正淳一事,我会让青衣去一趟大理,帮你寻回这个公道。”
    李青萝心头一惊,声音发颤:“不知——是何公道?”
    巫行云看她这副窝囊相就来气,冷笑道:“你不是最喜欢埋人做花肥吗?我便帮你最后埋这一次,一了百了,岂不乾净?”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李青萝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由白转青,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万万不可!”
    她此刻的恐惧,竟似超过了方才对自己阴暗面被揭穿的畏惧。
    “你娘的!真是个铁废物!”
    巫行云当即变色,勃然大怒,怒喝道:“喜欢的男人你不敢去抢,留在这破山庄里只知道折磨自己女儿!”
    “对外唯唯诺诺,对內重拳出击,说的就是你这种没用的畜牲!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流著师弟的血,就凭你做的这些醃脚事,还把女儿养成那副惊弓之鸟的窝囊样,我早就一掌拍死你了,你还真以为我是你长辈啊!?”
    “明知不敌,你还敢撕婚书?你不仅坏,还特娘的蠢!蠢的没边了!”
    “6
    “”
    这番话可谓毫不留情,算是將李青萝那点可怜又可悲的遮羞布彻底撕碎,她嚇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跪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这副不堪模样,巫行云心头的怒火也化作了浓重的失望,敛了怒容,重新靠回椅背,意兴阑珊的挥了挥小手:“罢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懒得再骂你。”
    “你自己回去想清楚了,想好了再来跟我说,若是想不明白,或者还想继续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混日子——”
    巫行云冷冷道:“那你也就別过了,我便做个恶人,送你一程,也好让那孽徒断了念想,安心回灵鷲宫清修。”
    李青萝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抽空了魂魄,连礼都忘了行,失魂落魄地退出了这间让她倍感窒息的正厅。
    厅外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只映出一片死寂的惨白。
    李青萝踉蹌退下后,巫行云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淡淡吩咐道:“去看著点,要死也不能这几天死,惹人厌烦。”
    一旁侍立的梅剑立刻低头应道:“是,姥姥。”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厅门轻掩,主厅彻底安静下来。
    巫行云將茶盏放回案上,目光扫向厅內一处空荡的椅子,忽然冷冷开口:“贱人,看够了没有?还不滚出来?”
    话音落下,一旁的黑暗中,素白衣裙,面纱轻覆的李秋水已经拉开帘子,悠然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她抬手理了理鬢边並不存在的乱发,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轻轻嘆了口气,“师姐,你这徒儿的大婚,办得倒是规矩周全,可——连个像样的宾客都没有呀,锣鼓喧天,却总觉得少了点人气,一点都不热闹呀!”
    巫行云冷冷瞥她一眼:“你还真不怕死?”
    李秋水掩唇轻笑,声音软软糯糯,“不怕不怕咯,我的好师侄才不捨得杀我呢——”
    “贱货!”
    “隨师姐说咯~”
    巫行云讥讽道:“看没看到你造的孽,自己一塌糊涂,生出来的也都是这种不成器的玩意儿!李青萝那废物心性,你敢说与你无关?”
    李秋水浑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甚至翘起了腿,轻飘飘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数,我可没那份閒心去管,死了残了,也都是自己选的。”
    说到这,她笑吟吟道:“倒是师姐你,可真是劳心劳力呀,替你徒儿收拾这些烂摊子,就怕我那好师侄——”
    说到一半,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主厅陷入一片安静,只余烛火偶尔轻爆之声。
    半晌,李秋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几分惯常的媚意,多了些怀念:“说起来——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能跟师姐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虽然还是骂骂咧咧的,但还真是稀罕呢。”
    巫行云冷冷打断道:“只有这一天,明天过后,你还敢现身——”
    李秋水不以为意道:“那就明天再说唄。”
    巫行云冷笑一声。
    李秋水见状,嘆了口气,“师姐呀,不是秋水说你,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都不懂男人的心?怕是再过一百年也爭不过我哦。”
    巫行云冷笑道:“你懂男人的心?懂到被弃如敝履,懂到连个名分都捞不著,懂到如今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般东躲西藏?李秋水,你这懂”出来的下场,可真是风光得很,我还真羡慕不起来。”
    李秋水一怔,哑然道:“都过去了,我也不在乎了。”
    “呵呵...”
    李秋水也不管她的讥讽,又道:“对了,那个珠子师姐见到没?”
    巫行云冷道:“跟你有关係吗?”
    “没有,但如果师姐不想听,我现在就走。”
    “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李秋水闻言更是想笑,但也知道再笑得出事,便收起媚態,腰肢坐正了些,连声音也沉静下来,“那颗珠子——师父宝贝的很,当年我就瞧著稀奇,可自己实在琢磨不透,便给了师弟。”
    “我本以为,以师弟的聪慧或能参透几分奥妙,现在想来,他得了珠子不久,便雕了那个玉像,整日对坐,不言不语,眼中所见、心中所念,仿佛只剩那没有温度的玉...”
    巫行云讽刺道:“贱人,你想说师弟冷落你,偏爱那玉像,全是因为那颗珠子作祟?”
    李秋水郑重点头。
    巫行云却笑道:“可我怎觉得,是你自己骨头太轻,行止太贱,让师弟早早看透了你的本性,才寧肯对著个死物,也不愿多瞧你这活人一眼?”
    李秋水对她的讥讽不以为意,起身道:“你不信就算了,要不是为了我那好师侄,我才不会现身让你骂呢。”
    “反正这珠子现在跟了他,你说以他的武功,还宝贝一颗用不了的破珠子做什么?我劝师姐最好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千万可別落得师妹这个下场哦~”
    说完这句话,李秋水还不忘冲她挤眼弄眉一番,很是欠揍,但却再不停留,只留巫行云独坐高堂,小脸阴晴不定,好半响才吐出两个字。
    “贱货!”
    主厅的一切都与陆青衣无关,他已经带著新娘子步入早已精心布置的洞房。
    洞房花烛夜,陆青衣对侍女伺候不太感兴趣,房门轻轻掩上,便將最后一丝外界的光影与声响也彻底隔绝。
    房內,暖融如春,触目所及,皆是大红锦缎铺陈,红帐、红被、红枕...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高烧,將满室映照得明亮辉煌,烛火偶尔“啪”轻响,跃动的光影在墙壁与华帐上流淌。
    .。
    王语嫣静静立在房中,眼前的红盖头仿佛將她与这个过於明亮喜庆的世界温柔隔开,只剩下脚下寸许见方的猩红地毡,和手中那根繫著她与他的彩缎。
    她能感觉到陆青衣的存在,就在咫尺,气息平稳,动作从容,四周极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嫁衣上珠翠隨著她细微颤抖而发出的极轻碰撞声。
    她努力维持著新嫁娘应有的端庄仪態,指尖却不由自主收紧,將那柔软光滑的彩缎握得生温。
    陆青衣已经將彩缎置於铺著红布的圆桌上,转过身,目光落在眼前这袭华美婚服包裹的窈窕身影上。
    都走到这份上,急色是不可能急色的,他拿起早已备好的银剪。
    “娘子,借你一缕青丝,可好?”
    王语嫣莫名不敢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只有流苏微微晃动。
    片刻后,他再次走到王语嫣面前,將两人纠缠在一起的髮结放入她一直虚握著的左手中。
    “你的,我的,缠在一起了,找个结实的锦囊收好,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凭证。”
    王语嫣紧紧握住了它,用力点头,这次连珠翠的响声都清晰了许多。
    陆青衣这才拿起桌上那柄同样繫著红绸的玉如意,笑道:“现在,该看看我的新娘子了。”
    玉如意温润的顶端,轻轻探入盖头底部,缓缓向上挑起。
    先是绣著鸳鸯的鲜红锦缎边缘,接著是缀满珍珠的流苏,再是弧度优美的下頜,点了胭脂的柔唇,挺翘的鼻尖——最后,盖头翩然滑落,堆积在她肩颈华丽的嫁衣上。
    烛光毫无遮拦地照亮了她的脸。
    盛妆之下,王姑娘美得惊心动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脸颊飞红,唇色嫣然,额间花鈿精巧,往日清丽脱俗的容顏此刻绽放出倾国倾城的华艷。
    陆青衣看得怔了一瞬,隨即笑意从眼底漫开,真诚地讚嘆:“真好看。”
    王语嫣羞得说不出话,只能將目光垂得更低,盯著他胸前礼服的纹样,耳根红透。
    合卺礼其实说穿了就是交杯酒,喝过之后按例还有撒帐、坐帐等俗礼,但陆青衣已经等不及了,毕竟洞房之內,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高烧,王语嫣已经端坐在铺著百子千孙锦被的床沿,方才饮下的合卺酒仿佛在体內慢慢蒸腾,让她的脸颊持续发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维持著最端庄的坐姿,睫毛微颤。
    陆青衣倒显得自在些,倒了杯温著的清茶,端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喝口茶,解解酒,也定定神。”
    王语嫣终於抬起眼,接过茶杯,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確实让她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些许。“谢谢——夫君。”
    陆青衣被她这声称呼叫得心头一盪,在自己那杯茶边坐下,看著她笑:“不客气,娘子,天色已晚...”
    王语嫣颤声道:“可...可还是白天...”
    “额...”
    確实,因为没有宾客和本来就在曼陀山庄的原因,本该走一天的流程半天就走完了。
    不过陆青衣好一顿恶补了知识,便道:“常言道洞房花烛夜”,指是洞房花烛里的夜,而不是夜色。”
    说著,陆青衣已经开始拆卸发冠了,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耳廓或后颈,都会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慄。
    哎,明明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
    直到最后,那繁复高耸的髮髻终於鬆散开来,浓密如云的长髮披泻而下,直垂腰际。
    可惜王语嫣还是很紧张,一双美眸闭的死死的,睫毛颤抖不止。
    陆青衣见状,便道:“为夫便先伺候娘子..”
    王语嫣忙道:“不要!”
    “哈哈,这我懂,不要就是要!”
    红帐落下,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同步,分不清彼此。
    可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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