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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婚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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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房中眾位尚宫默了默,一起看向执礼的两位大尚宫娘子。
    两位尚宫娘子看了看手中的礼程单子,嘆了一口气,便问:“宝仪郡主可曾想清楚了?”
    按礼制,出阁训导的的確应该岐山王氏的大夫人王李氏,但法外也是容情的。方才尚宫们多问一句,便是给裴芷一个便利,让她同时將生母苏四娘一起唤来。
    两位母亲一起来全这道礼,算是两全其美。
    但所有人没想到裴芷並未让生母苏四娘前来,单单只让岐山王氏大夫人前来。
    裴芷垂下眼眸,手中紧紧握著苹果与一桿小金称,良久才暗哑出声:“想清楚了。让义母王李氏前来全礼。”
    话落,泪水滚落。
    旁边的梅心与兰心皆纷纷落泪。她们知晓自家小姐在这大喜之日说出这番绝情的话来心中有多痛楚。
    她生来所有苦难都是母亲带来的。
    从小不受宠爱,甚至是苛待。出阁之前也无视她,原以为姐姐裴若出嫁之后,该轮到母亲疼一疼她。
    却不想,母亲却还是一门心思为了姐姐裴若,逼她无故退婚,逼她在谢府二房中遭受磋磨……
    如今一朝新生,她狠下心肠再也不想见母亲一眼。
    旁边梳妆的尚宫与女史们见新娘落泪,惊得纷纷围上前劝慰。又有人数落梅心与兰心,叫她们不可以坏了新娘子的喜气。
    好不容易劝住了才又给裴芷重新上妆抹面。
    两位大尚宫娘子年纪颇大,见裴芷如此痛苦,便知她走到这一步极不容易。
    大尚宫娘子嘆道:“宝仪郡主不要再缅怀往事了。”
    另一位大尚宫娘子宽慰:“如今圣人给宝仪郡主赐了新母族,便是新生。”
    裴芷捏著苹果与金称,只是沉默不语。
    王大夫人,王李氏前来。她一身华服,珠翠满头,大约四十多岁,保养得宜,雍容的面上一团和气。
    她见到盛装的裴芷,本想著该说什么场面话,但第一眼便看见裴芷垂泪,心里一股疼惜便涌上心头。
    “我的儿,大喜日子怎么哭了?”
    话说出口,想到她嫁了三个女儿时的情形竟也落泪了。
    裴芷本止住了泪,听见王大夫人喊了一声“我的儿”,便又哭泣起来。
    王大夫人见她如此,想起这些日子中听来裴芷的遭遇,便心酸不已。
    两人抱头痛哭,喜房中的眾女官们见了唏嘘不已。
    裴芷哭了一会儿,王大夫人便也跟著哭了一会。
    眾人好不容易劝住,王大夫人念起出阁闺训,念到情深处,触景生情又哭了一回。
    如此三哭三劝,倒是无意中將出阁的礼全了。
    守著裴芷的喜婆与尚宫们十分有经验。三次上妆上得又快又好,等到最后一次上妆,裴芷已看不出哭泣过的痕跡。
    彼时日头已经全出,出阁的吉时已到了。
    裴芷由喜婆与尚宫们扶起。
    一袭鲜红凤冠霞帔,上面绣著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全身用金丝银线绣成,身上羽翎皆是用孔雀羽织成。
    凤凰各处缀满了珍珠、玛瑙、各色宝石。长长的裙摆拖著地,十二幅的裙琚宛若凤凰之尾羽旖旎展开。
    迎著天光,大红喜服金光闪闪,上面宝华流转。
    她如云墨发上,戴著一顶沉重的凤冠。
    凤冠两凤衔宝珠,珍珠、玛瑙、宝石堆砌而上,鬢边两支鳶鸟金步摇,隨著她步步耀眼。
    玉面上雪白无暇,额间点了莲花花鈿。口涂红色口脂,颊上贴吉祥如意花黄。
    远远看去,美人如在烈火中浴火而出的凤凰,美得惊心动魄,明艷得令人不敢正视。
    两位大尚宫娘子口颂吉言,郑重將一方大红盖头將她的面容遮挡。
    “吉年吉日吉时,岁顺人吉,”
    外间等候许久的礼官高声唱和:“新娘出阁!——”
    言语毕,眾人皆跪,恭敬看著新娘由尚宫与喜婆们簇拥而出。而外面,鞭炮震天,锣鼓喧闹震天。
    整个行宫因这场盛大的婚仪而活了过来,焕发出崭新面目。
    ……
    婚仪很是繁琐。
    顶著盖头的裴芷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跟隨著搀扶自己的喜婆、尚宫,还有提醒或跪,或拜的礼官口令,过了一道道繁琐的礼。
    直到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天已漆黑,而她早就晕头转向,腰不是自己的,脖子也不是自己的。
    又坐在咯人的喜床上不知多久,裴芷才听见屋外有喜婆喜气洋洋的声音:“新郎入洞房!”
    接著便是一连声的恭喜与祝祷吉利话。
    裴芷原本靠在床边早就昏昏欲睡,听到这话,脑子瞬间清醒。
    她坐直僵硬的身子,紧张捏紧了手中捏了一天的苹果与金称。
    房门次第打开,她听见沉稳的脚步声朝著自己而来。
    一步一步,仿佛踩在自己的心房上。
    她的脸悄悄涨红,竟觉得是生平最紧张的时候。
    终於,大红盖头之下,她瞧见了一双面上绣了红色如意云纹的皂靴,还有一方同样红色锦缎袍角。
    他来了。
    她的夫君谢玠来了。
    裴芷呼吸渐渐急促。她看见来人在面前停了几息,似乎在確认什么。而后她听见了熟悉淳厚的嗓音。
    “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问的是喜婆。
    喜婆连忙將接下来要做的婚仪说了:“应该挑盖头、喝合卺酒,然后结衣角,再洞房。”
    裴芷紧张得捏著苹果的手都发白了。
    她听见谢玠轻轻“嗯”了一声,便接过喜婆手中的金称秤桿轻轻一挑。
    蒙了一天的盖头落下,裴芷不敢抬头。
    过了片刻,她听见谢玠的声音:“你不愿见你的夫君吗?”
    裴芷脸猛地涨红,含羞抬头。
    只一眼,两人俱是愣住。
    裴芷没见过这样的谢玠。一身大红喜袍將他周身气场衬得如烈火中的利剑似的。被酒气染红的眉眼带著不常见的温润笑意。
    冷白的肤色如崖上皑皑白雪,犀利的五官若鬼斧神刻般俊魅。
    宽肩狼腰,逆天的长腿將原本十分宽大的喜服衬得非凡人般俊逸瀟洒。
    谢玠见到盛装的裴芷,眸色深了几分。
    眼前的裴芷,用倾国倾城之姿来形容都不为过。玉面芙蓉色,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城。
    这便是他谢玠之妻。
    他心甘情愿,费了许多心力娶进门的妻子。
    裴芷见谢玠盯著自己许久不动弹,忍不住低声娇怯唤了一声:“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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