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乱局
数千年来,一重天的武者,不过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大世家豢养的犬马,
凡俗武夫的脖颈始终被他们牢牢扼著,
生死荣辱,皆由他们说了算。
而这大顺霸王枪法,偏生打破了这天地规则桎梏。
以纯然的武夫之身,无需藉助任何五行灵气的滋养,无需珍贵的汤药、矿脉,更无需二重天的功法传承,只需潜心修炼大顺霸王枪法,以岁月磨礪体魄,以气血滋养枪道,便能引动天地灵气,硬生生迈过五品体修的界限,淬体成圣,触及那传闻中的武圣之境!
这等修炼之法,千古未闻,
更何况祥子如今所得,不过是半块大顺古殿的残碑,
所悟的霸王枪,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倘若他日能寻到另外半块残碑,將大顺霸王枪的精髓尽数领悟,怕是能直入上三品的天人之境!上三品,此等境界,便是在二重天,也是传说中才有的绝顶存在。
要知道,一重天武夫的极限,歷来不过是五品凡俗境,即便是辽城那位修为惊世骇俗的武道第一宗师,便是止步於五品巔峰境。
即便是二重天上那些淬炼天地灵气的体修,拚尽一生,也不过只能触及五品体修境,便再难寸进。也正因如此,那些拥有天赋灵根的修士,才少有选择体修之道,大多专攻五行之术。
毕竟纯粹体修的终点是五品,而纯粹法修的终点却是三品!
这千多年来,无论是一重天还是二重天,都从未听过哪个体修越过五品天堑。
谁能料到,这世间竞有大顺霸王枪这等逆天功法,能硬生生打破这天地规则,让一个出身凡俗的泥腿子武夫,也有机会触摸到那从未有武夫企及的天人之境?
这份机缘,是福,亦是祸。
心念百转,诸多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祥子再睁开眼时,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带著几分淡然。他看著龙紫川和林俊卿,淡淡一笑:
“我本就是一个拉车的泥腿子,从四九城的街头一步步走到如今,能有今日的修为,能护著李家庄的这些弟兄,已是贪天之功,
论起来,老天爷其实待我不薄。
若真因这霸王枪的传承,为这方天地所不容,倒也也没什么,大不了找个偏僻的地方,隱姓埋名,守著李家庄的老老少少,守著那些愿意跟著我的弟兄,过些安稳日子,便也够了。”
话音刚落,龙紫川的眉眼却忽然一挑,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依我看,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这话一出,车厢內的三人皆是一愣,
林俊卿抬眼,刘唐探身,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老馆主身上。
龙紫川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望向车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声音唏嘘:“若真有那一天,只有上二重天,才能做到真正的隱姓埋名。”
瞧见几人脸上的疑惑,老馆主抬手指向窗外弯月,开口解释道:
“古人曾有诗集流传下来,说这轮月亮曾是圆月,可没人晓得,为何这月亮却成了如今这永远合不拢的模样。”
“就像古籍中曾载,在此方大陆的极西之处,尚有一片人烟繁茂的西大陆,可如今,西大陆在哪?亦是无人晓得,
我昔年有一位一位老友,他曾往极西之地探过,只说那里乃是一片黑沉沉的永夜,寸草不生。”“这数千年来,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便是如今这模样,再没变过,而昔年那位横扫天下八方的大顺圣主爷,以白羽亲军五卫开拓大青衫岭,便是想要打通两片大陆的通道。”
听到这里,眾人皆是心神一颤。
尤其是祥子,心中更是恍若炸响一道惊雷。
难怪,此方大陆上有倭国,却再无昔日那些个金髮碧眼之人!
祥子心中忽然福如心至,脱口道:“难道..那二重天便是传说中的西大陆?”
老馆主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关於这二重天究竟是何来歷,我也不知,虽说我曾上去,但那里地形环境太过诡譎,我也只在几处荒野游歷过。”
荒野?祥子一愣:“听闻那二重天,天地灵气最是浓郁,为何会是荒野?”
老馆主哑然一笑,解释道:“便是因为这天地灵气过於浓郁,才会导致人烟稀少啊。”
按我老头子的话来说,那二重天简直就是一个大矿区,根本不是凡人能居住的地方。
闻听此言,祥子恍然大悟。
是啊,就像是大青衫岭一般,一旦天地灵气浓郁,便意味著妖兽横生啊!
如此一来,这二重天定然是无比混乱的动盪之地!
难怪老馆主说,唯有上了二重天,才能真正做到隱秘行踪。
不过!
自己这无视天地五行灵气“道蚀”的强悍身体,不正更適合二重天吗?
龙紫川他看著祥子,浑浊的老眼中藏著几分唏嘘,缓声道:
“倘若真有那一日,这方天地容不下你,我便修书一封,送你去川城。
川城南风武馆的老馆主与我是八拜之交,交情过命,届时我开口,他定能帮你寻到一条去二重天的浮空艇,保你悄无声息登船,隱於二重天。”
这话字字恳切,可祥子听了,却只是垂眸沉默。
他从一个拉车的泥腿子,到立起李家庄的旗號,拢著一群弟兄,好不容易在北境挣下这偌大家业。昔日不过是在大顺古殿里失踪数月,李家庄便几乎成为他人刀俎下的鱼肉。
而如今,若自己再次消失...李家庄这万余人.又该如何?
虽说如今全庄正在执行自己定下的“股份制改革”,但这份全庄持股方案是否能达到预期凝聚人心的效果...祥子並没有足够的把握!!
从某种意义上,如今这偌大李家庄,依然全悬於他祥子一身!
车厢外的夜色黝黑如墨,夜风穿过车帘缝隙,带著几分凉意。
祥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掠过龙紫川担忧的脸庞,最终落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林俊卿身上,他声音轻淡,却不著痕跡地转了话题:
“林师傅的伤势瞧著是快痊癒了,老馆主,眼下咱们最该思量的,不是日后的退路,而是如何顺顺利利走回四九城。”
一句话,点醒了满车厢的人。
龙紫川神色微微一凝,看著祥子那双平静却藏著锋芒的眸子,半晌,却是轻轻嘆了一口气:“难怪席若雨敢將整个风宪院都交给你。只论这份心思技巧,这份临事不乱的通透,宝林武馆上下,怕是无人能及你。”
这话一出,一旁的刘唐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心惊。
林俊卿的隱伤本就快要痊癒,以那份绝世天资,不出数年,定然能重新迈入五品宗师之境。是啊,相比於祥子未来可能遭遇的危险,此刻自己几人面对的. ..才是迫在眉睫的危险!龙紫川和林俊卿活著走回四九城,本就是一件让各方势力如鯁在喉的事,
一门双五品?这是足可掀翻北境局势的强横战力!
更遑论,如今宝林武馆还有祥子这个活著从大顺古殿回来的天才武夫。
这四九城 ..这北疆,当真容得下声势如此煊赫的宝林武馆?
先不谈其他,只说振兴、德成这两家武馆. .素来与宝林水火不容,定会联手打压;
再看使馆区里的邓、万、方、柳四大家,
除了与宝林有几分牵连的万家,其余三家绝不愿见宝林一家独大,势必会出手阻挠。
这一路归程,註定是步步杀机。
不然,祥子几人又何必连夜从申城返回北境。
要知道,为了连夜启程,那些受伤的李家庄护院们,可全都留在了申城,只留了石博留守照顾。两日后,申城。
晨光熹微,撕破了连日来的阴霾,
淡金色阳光洒在这座饱经战火的南方大城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硝烟味与萧瑟。
闯王军彻底攻占申城后,恪守著“杀世家,护百姓”的规矩,秋毫无犯,兵士们沿街巡逻,不扰寻常市民,
可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偶有开门的商铺,掌柜的也是缩著脖子,眼神里藏著惶恐。
外城城墙被火炮轰出数道巨大的豁口,砖石碎落一地,城根下的血跡虽被冲洗过,却依旧留下暗褐色的印记。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集市,如今只剩几处摆摊的小贩,怯生生地喊著买卖,声音细若蚊纳。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卖报小童,挎著布包,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跑著,稚嫩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格外清晰:
“號外!號外!南方军汪主席蒞临申城!继梁总司令遗志,与北境大帅府缔结盟约,北境和平將至!”小童的呼喊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寥寥几个行人闻言,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低头快步离开,没人敢停下买一份报纸。
梁润元刚死,那位汪主席便接手了南方军军政大权,如今又要与北境大帅府结盟,
这乱世的风向,当真变的比翻书还快,
谁也不敢轻易站队,只求能在这波譎云诡的局势里,苟全性命。
此刻,申城外的浮空码头,却是一派与城內截然不同的景象。
蒸汽轰鸣震耳欲聋,巨大的浮空艇缓缓降落,螺旋桨掀起漫天尘土,
地面上,十多个南方军高层身著军装,肃然而立,翘首以盼,目光紧紧盯著浮空艇的舱门。当先一人,是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
他浓眉大眼,髮胶梳得一丝不苟,一身笔挺军装衬得他风度翩翩,
正是如今南方军政府主席一一汪季新。
不过两日,他便从粤城长途跋涉至申城,脸上尚带著几分旅途的苍白与疲惫,
可当瞧见浮空艇舱门打开时候,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炙热笑容。
走下浮空艇的几人,皆身著二重天世家的精致服饰,气度不凡,
而最惹眼的,是走在中间的那位年轻公子。
他一身银灰色猎装,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著几分淡淡的笑意,
这年轻公子脸色过分苍白,时不时轻声咳嗽几声,抬手掩唇时透著一股病弱的贵气,却偏偏縈绕著一股让人不敢小覷的气息一一这是权力熬养下的威势。
汪季新抢步上前,丝毫不在意身为南方军主席的体面,率先伸出手,语气恭敬:
“碧海世家的二公子大驾光临,鄙人有失远迎,还望二公子海涵。”
来人正是碧海世家二世子,碧海辰。
谁也没料到,梁润元刚死,汪季新执掌南方军的第一件事,不是稳固军心,亦不是安抚百姓,而是迫不及待地攀上了碧海世家这根高枝。
碧海辰轻轻抬手,与汪季新虚虚一握,便收回了手,咳嗽两声,声音温润:
“汪主席客气了,此番前来,也是受家族所託,与汪主席谈一谈合作的事。”
“好说!好说!”汪季新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甚,“二公子放心,梁司令在世时,便与碧海世家交好,
如今鄙人接手南方军,定当延续这份交情,唯碧海世家马首是瞻!
只是如今南方军刚经变故,军备稍显匱乏,还望二公子能出手相助,赐下二重天最新式的火药枪与火炮,鄙人定当重谢!”
他姿態放得极低,活脱脱一副仰人鼻息的模样。
碧海辰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微沉,半响才缓缓开口:“汪主席的要求,我可以答应。
只是我碧海世家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只要龙紫川和林俊卿二人身上的五品髓晶与沉水莲。”这话一出,汪季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沉声道:“二公子放心!不过是两个武夫,些许身外之物,鄙人定当为二公子取来!
纵使打到四九城,踏平四九城宝林武馆,也定要將这两样东西送到二公子手上!”
熹微的晨光通过昏沉的天幕洒了下来,映在碧海辰苍白的脸上。
此刻,这位碧海世家二公子温润的眉眼间. ...终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容。
而站在汪季新身后,重新换上一身军装的闯王爷,闻言身形却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她之所以揭竿而起,加入闯王军,皆是因汪季新的点拨与扶持,
早年父亲惨死,她早已將这位如师如父的汪主席当作唯一的依靠,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一朝大权在手,汪季新竟会背弃“杀世家,灭军阀”的初心,与二重天的世家这般当眾媾和!
晨风很冷,闯王爷的心彻底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