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糊涂啊！”
    杨茂才急得直跺脚。
    他看了一眼冷著脸的杨旭，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替父母说话。
    他冲小石头使了个眼色。
    小石头上前，拉住杨大国的手，往院外拽著走：
    “爷爷，走吧。”
    张苗花还想说什么，被杨茂才也拽著往外走。
    走了几步。
    忽然回头看著杨旭，老眼里全是泪：
    “大旭，你……你真不认我们了？”
    杨旭脸上没什么表情，懒得搭理。
    他的態度却再明显不过。
    认个鸡毛！
    张苗花见状嘴一瘪又想哭，被杨茂才快步拉住院子外。
    他没回头，嘴里不忘朝院內喊了一嗓子：
    “大旭，今儿是你乔迁大喜，三叔改天再来哈。”
    小石头扶著杨大国走到门口，也冲杨旭喊了一声：
    “三哥，我待会儿来蹭糖吃啊。”
    杨旭看著小石头那张带著少年气的脸，嘴角一扬：
    “行。”
    小石头咧嘴笑了，转身跟著他爸走了。
    闹事的人走了。
    吃了糖果瓜子、沾了喜庆的乡亲，也三三两两散了。
    刘水根本想走，却被杨旭请进屋。
    “乾爹走干啥？你儿子我的乔迁酒还没喝呢？”
    “你这个孩子……你们几个小青年闹腾就行了，我一个老头留著扫兴。”
    刘水根嘴里埋汰著自己，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扬著笑。
    “哪能啊，你亲儿也在不是。”
    杨旭可不管这些，痞笑著把刘水根请到上坐，“今儿您喝了我的酒，除夕我去喝金旺的喜酒，礼尚往来嘛。”
    “瞎胡扯啥呢！我把你俩都当亲儿子，啥礼不礼的。”
    刘水根屁股刚挨凳子，听了这话急眼了，蹭一下站起身。
    手指头戳著杨旭的脑门，力道不小，戳著他脑袋一偏。
    他拿眼瞪著：
    “你去喝他的酒，是应该的，还讲上啥客套了？”
    杨旭揉著脑袋，笑得没心没肺：
    “嘿嘿，乾爹都知道这个理儿，咋还先跟我客套？”
    “嘿你个臭小子，晓得拿话反將我一军啊？”
    “哎哟疼！再戳，脑袋要被戳傻了，您到时哭都没地方去呢。”
    “你……呵呵，臭小子。”
    “坐吧，我去后厨请三元叔出来陪您先整几口。”
    杨旭把人重新摁坐下，接著菸头丟在地上踩灭，才笑呵呵地去了厨房。
    人还没到厨房，声音就到了。
    “肉燉烂了没有？饿了！”
    古长风从厨房探出头，冲他翻了个白眼：
    “急啥，马上好！”
    “催催咋了？瞧你气性大的，找打。”
    “滚犊子。”
    “三元叔，別窝在厨房了，出来陪我乾爹喝酒嘮嗑。”
    “欸，这就来……小霞，你別跟在大勇身后，小心撞到了哈。”
    “放心吧爹，快去吧，別让村长好等。”
    掛满红灯笼、贴满福字、灯火明亮的新別墅里，忙得好不热闹。
    白定疆端著一大盆红烧肉从厨房出来。
    右耳跟在后面端著一盆酸菜燉粉条。
    空一端著一盘锅包肉。
    菜一盘一盘端上桌。
    热气腾腾。
    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王秀几个女人见杨旭一点不受刚才那场插曲的影响，谁也没再提及晦气的事，张罗著摆碗筷。
    孩子们又开始跑来跑去，捡地上的糖果。
    杨旭站在厨房往堂屋里望著眼前这一切。
    女人，兄弟，家人，热菜，烟火气……
    他嘴角上扬，转身进厨房端最后一盘清蒸鱸鱼。
    “菜齐嘍！”
    “哇！好大的鱼呀。”
    “丑丫妹妹，这个我知道，廖老师教过我们，大喜日子吃鱼是年年有余的意思哟。”
    小长寿脆生生的话音刚落。
    满屋子的人瞬间被逗得哈哈大笑。
    丑丫捧著手里的糖，仰著小脸，似懂非懂地跟著笑。
    忽然小脑瓜子里有了疑惑。
    她小眉头皱了皱，拉著廖婷的衣角小声问：
    “廖老师，年年有余就是每天都有鱼吃吗？”
    “哈哈哈！”
    这话又惹得眾人笑出了声。
    不等廖婷解释。
    刘水根伸手摸了摸丑丫的小脑袋，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傻丫头，可不是光有鱼吃哟。”
    “这是咱农村的好彩头，盼著大旭乔迁顺遂，盼著咱村往后年年有收成，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日子越过越红火呢。”
    这话太长。
    丑丫只记住一部分。
    但听明白了。
    她小手指点著下巴，歪著脑袋，天真的说道：
    “爷爷的意思是说，吃鱼就是把福气吃进肚子，咱们天天有鱼有肉吃，是不是呀？”
    “对头！”
    “好耶！那丑丫要天天吃鱼，天天吃福气啦！”
    “长寿也要把福气吃进肚子，等爸爸和姑姑回来……”
    两孩子手里捏著筷子，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动著筷子去夹鱼肉吃。
    怕她们被鱼刺卡到，王秀赶紧上前把两娃摁坐好，分別给她们夹鱼肚子上的嫩肉：
    “欸誒誒，你俩別著急，我来给你俩挑没刺的肉…”
    李白珠在一旁也帮忙挑鱼肉，分別夹给两孩子碗里。
    见两孩子吃得满嘴油光，一脸满足的笑。
    一桌子的人看得脸上也不由扬起笑容。
    刘水根嘬了一口小酒，笑盈盈望著两个爭著抢鱼吃的两孩子，“慢点吃，明儿还有好多鱼等著你们吃呢。”
    “为啥呀？”
    丑丫抬起脑袋，嘴里鼓囊囊的，好奇地含糊问道。
    小长寿也满眼疑惑。
    杨旭接过话，看了一眼刘金旺和李鹏飞，“因为金旺叔叔和鹏飞叔叔，明儿要娶老婆了。”
    提到这茬。
    刘金旺和李鹏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杨三元也来了兴致，跟著端起酒杯，脸上带著憨厚的笑：
    “今儿大旭乔迁，明儿金旺和鹏飞又一起办喜事，这可是咱水岭村的双重喜庆。”
    “借著大旭的乔迁酒，我也说句心里话……”
    他把酒杯对著刘金旺和李鹏飞，“盼著俩孩子明儿婚礼顺顺利利，往后好好过日子。”
    话音刚落。
    刘水根紧跟著举起酒杯，助兴道：
    “也盼著咱村借著这股喜庆劲儿越来越好，乡亲们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杨旭也端起酒杯，脸上没了往日的痞气，多了几分真诚和爽朗：
    “谢谢乾爹，谢谢三元叔。”
    “借二位长辈的吉言，我杨旭在这儿也表个態，往后一定好好带著咱村过日子。”
    “也祝金旺，鹏飞明儿新婚快乐，永结同心哈。”
    “往后咱哥几个一起，让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他扫了一眼在座一群人，“来，大傢伙儿乾杯！”
    “乾杯！”
    眾人齐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