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馆。
    大厅里员工们各归各位，忙自己的去了。
    张明远坐在诊桌后头，低头翻看病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雨清在柜檯后头配药，手很稳，眼睛却很沉。
    两人的心思没人猜的透。
    林悦和孙浩凑在一块儿，还在小声议论红包。
    林悦捏著红包，笑盈盈地说：
    “老板真大方，这厚度少说也有一千吧？”
    孙浩摇头，“何止，我摸著得有两千。”
    “那咱们以后可得好好干，別给老板丟人。”
    “那还用你说？”
    “……”
    冯国良站在门口，看著杨旭车子消失的方向，深深嘆了口气。
    这新老板好是好。
    就是身后得罪的人太多了……
    ……
    车子驶出市区。
    拐上一条盘山路。
    路不宽。
    两辆车勉强能错开。
    路两边是老槐树，枝头光禿禿的。
    偶尔有几只乌鸦蹲在枝上，歪著头看路过的车。
    越往上开，越安静。
    柳梅抱著小长寿坐在后座，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
    忽然说了一句：
    “这地方倒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杨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
    拐过一道弯。
    前头出现一座上了年头的山门。
    是个石门框，两根石柱子上头横著一块石匾。
    匾上刻著三个字，笔力遒劲。
    但风吹雨打太久，字跡有些斑驳，要仔细看才能认出来。
    金蝉宗。
    山门后头是一条青石台阶。
    台阶上长著青苔。
    两边是修剪得整齐的冬青。
    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几栋灰砖灰瓦的建筑错落有致。
    整个建筑看著不大。
    但从外头看，收拾得乾净。
    还可以瞧见，一棵老槐树长势正盛，整个过树杆露出院墙外头。
    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
    枝丫伸展开来。
    夏天准能遮住半个院子。
    不像啥气派的宗门。
    倒像个有点年头的农家大院。
    杨旭把车停在山门外，推门下车，把四周打量了一遍。
    柳梅抱著小长寿也下了车。
    小长寿趴在柳梅肩上，揉著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叔叔，这是哪里呀？”
    “这是你空一哥哥的家。”
    杨旭伸手把她从柳梅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以后你就暂时住这儿，有很多哥哥陪你玩。”
    小长寿眨巴眨巴眼，有些不太懂什么叫“暂时住这儿”。
    自己不是已经跟著叔叔住了吗？
    这是又要换地方了？
    杨旭没多於解释，抱著孩子踏上那青石台阶。
    柳梅跟在身旁。
    台阶尽头。
    有人早早等候。
    见三人身影出现。
    空一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和尚。
    空一身穿常年不变的灰色棉僧衣，脖子上掛著佛珠，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他走到杨旭跟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师傅。”
    杨旭点了点头，“辛苦了。”
    空一笑了笑，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个年轻和尚：
    “师傅，这是空见师兄，空海师叔的徒弟。”
    清初两人打过照面，並且还有些不愉快。
    但还是重新介绍。
    空见站在空一身后，眉眼间带著几分机灵劲儿。
    一看就比空一活泼。
    此时空间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想起几个月前。
    跟著师父空海去松坪镇对付杨旭。
    那时候他和师父还信誓旦旦，说要给金蝉宗爭口气。
    结果呢？
    师父两招就被打败，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灰溜溜跑回燕京。
    一路上都不敢抬头见人。
    后来杨旭不但没找他们麻烦，还救了整个金蝉宗。
    让师父和师叔们的恩怨也化解了。
    连宗主身上的毒都给解了。
    现在整个宗门上下都服他。
    他想起自己当初那副囂张模样，头皮有点发麻。
    但他这人有个优点。
    脸皮厚。
    见了杨旭，他立马堆起笑容。
    双手合十，腰弯得比空一还低：
    “杨少，您可算来了，我等您等得花儿都谢了。”
    “……”
    杨旭嘴角一抽。
    杨少？
    这称呼听得他浑身不自在。
    空一和柳梅听了抿唇淡笑。
    空间直起身上下打量杨旭一眼，马屁精上身，张嘴又嘖嘖称奇：
    “哎呀，几个月不见，杨少越来越意气风发了。”
    他伸出大拇指，“这气质，这气场，这……”
    “行了行了。”
    杨旭打断他，哭笑不得：“你小子少拍马屁，我可不是啥少爷，叫我旭哥就行。”
    这小子当初那囂张劲儿半分不见，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涨了不少。
    “得嘞，旭哥！”
    空见改口改得比谁都快，嘿嘿笑著掏出手机。
    他举起手机对著杨旭，“旭哥，咱俩合个影唄？我回去给我师父看看，让他知道我没偷懒……”
    这傢伙哪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
    杨旭眉头一挑。
    他伸手挡住镜头，神情认真了几分：
    “我来金蝉宗的事，外人不知道。拍照可以，不要到处传。”
    “……”
    空间听了手指一顿。
    隨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收回去。
    “明白明白，是我糊涂了。”
    他当著杨旭的面把刚拍的照片刪了，还晃了晃手机：
    “旭哥放心，我空见嘴严著呢，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一时高兴，把宗主交代的事给整忘了。
    心里懊悔得扇自己嘴巴子。
    杨旭看他態度真诚，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胳膊。
    “嗯，比之前成熟不少。”
    空见嘿嘿笑，挠了挠后脑勺，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那是，人总得长进嘛。”
    柳梅站在旁边，看著空间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小长寿趴在杨旭肩上，眨著大眼睛看著空间，反倒有点怕生。
    空间注意到了小长寿，凑上前，笑得一脸灿烂：
    “哇，这孩子真可爱。”
    他伸出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长寿往杨旭怀里缩了缩，小声说：
    “长寿。”
    “长寿？好名字！”
    空间竖起大拇指，“长得也好看，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小长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杨旭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空见。
    空间伸出手，掌心朝上，笑著问：
    “长寿，要不要跟哥哥去后院玩搭积木？”
    他比划了一下，“好多哥哥都给你准备了礼物，都是新买的，可好玩了。”
    “以后你就跟著哥哥们一起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