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再临(第四更,3000字)
第125章 再临(第四更,3000字)
没有鬼影,没有阴差,没有任何带有明確指向性的灵体或接引气息。
赵临心中疑竇丛生,转头看向清微道长。
她依旧保持著指向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著“空处”,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赵临看不见的存在。
而那眉心处的黑色竖痕,在昏暗的烛光下,似乎比刚才更幽深了一点。
一旁彻夜守候的陆东见状,压低声音急问:“临哥,清微道长这是————撞鬼了?”
赵临眉头紧皱,看著清微眉间那愈发幽深的黑痕,心中那点侥倖也彻底消散,摇头沉声道:“她何止是撞鬼————是被迷了眼”,甚至是种了印”。
“
“这青林镇的乱葬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
“上古阴兵残留的煞气与执念经年累月淤积,加上那诡异的郡君坟”作祟“”
“其凶险程度,远非磐石镇的迷魂窟可比。
心他想起昨夜那两道凭空出现,刁钻阴毒的死气,心底仍有些发寒。
两人说话间,榻上的清微竟挣扎著要坐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望”著空处。
身体僵硬地试图转向那个方向,嘴唇无声开合,似乎要回应那“看不见”的接引者,跟隨离去。
“阿东!”赵临当机立断:“快去!取红绳过来!先把清微道长稳住!”
“明白!”
陆东见情形不对,不敢怠慢。
转身疾奔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急促。
赵临则一步上前,再次將手掌按在清微冰凉的后心,尝试用纯阳真气调动功德金光。
然而功德金光一离开他的经脉,便如同受到无形而强大的牵引。
“嗖”地一下,自行缩回了他的丹田深处。
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將这功德金光用在清微身上。
“看来功德金光只能用於我自身,无法直接转嫁他人用以疗伤驱邪。”
赵临心中一沉,这个发现虽在意料之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眼下救治清微的希望又少了一分,更添一筹麻烦。
不过,他这番真气与心神的扰动,倒也並非全无作用。
正试图起身的清微,受到体內气息的衝突和纯阳真气的刺激,动作猛地一滯0
脸上那麻木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困惑的波动。
隨即眼神一翻,长长的睫毛垂下,再次软倒下去,陷入了昏迷,只是呼吸比之前更加微弱。
此时,陆东已拿著红绳返回。
两人合作,小心翼翼地避开清微手腕脚踝的伤处。
用红绳將她牢牢束缚在床榻四角的坚实木架上,既確保她无法自行挣脱伤及自身,又儘量不弄疼她。
而红绳上的黑狗血气息,也似乎让昏迷中的清微微微蹙了下眉。
赵临心中暗嘆,转头对陆东道:“阿东,你在此守著,一旦她再有异动,立刻叫我。”
“我要儘快恢復真气,否则若再有事端,怕是都无力应对。”
陆东重重点头,一拍胸脯:“临哥放心,交给我!”
说完,一言不发地握紧断头刀,如门神般立在榻旁,目光在清微和她刚才指的位置来回扫视。
赵临重新盘膝坐下,排除心中杂念,全力运转《灵枢蕴神篇》。
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刚刚打杀鬼物获得的功德金光,都被徐徐吸纳,转化为涓涓细流般的先天真气。
室內烛火轻摇,映照著两人一臥一坐一立的身影,气氛略显凝重。
所幸一夜再无他事。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待到翌日午时,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室內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清微道长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光斑边缘,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赵临调息一夜,真气已恢復,甚至有所提升,只是昨夜收穫的功德金光又消耗得仅剩些许。
他起身走到榻边,仔细查看清微状况。
却见清微眉心那道原本细若笔画的黑色竖痕,竟比昨夜明显“长大”了一圈。
如同一只缓缓睁开,充满不祥的诡异竖眼,与她周围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格外刺目。
赵临心中一动,解开绳子后,俯身小心地將她抱起。
在陆东疑惑的自光中,赵临將清微移至庭院中阳光最盛之处。
然而,炽烈到几乎令人目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脸上,除了让她苍白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
甚至能看清皮下细微的青色血管,那眉心的黑痕竟毫无反应!
既不消散退缩,也无被灼烧的跡象。
反而在纯粹的光明映衬下,更显出一种妖异的深邃,牢牢印在那里,仿佛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陆东端著柳家准备的午膳过来,一边將饭菜摆在院中石桌上,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临哥,昨晚那乱葬岗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清微道长这印记,好像在长大,还有救吗?”
赵临將清微抱回屋內榻上安置好。
走回院中,简单將自己与清微在乱葬岗中的遭遇,尤其是最后被那两道诡异死气偷袭的事说了遍。
末了,他嘆了口气,望著镇外乱葬岗的方向:“那地方煞气规模可怖,阴兵尸傀近乎无穷,更有郡君坟”那般深不可测的凶险源头盘踞。”
“一般的先天高人闯进去,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大依仗,恐怕也只能勉强自保,能否全身而退都难说。”
“你可还记得我们借路城隍,下阴阳路遇见的妙月郎君?”
“记得临哥。”陆东点点头:“那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大鬼,肯定记得。”
“这青林镇的乱葬岗,凶煞之浓烈,阴兵之繁多,恐怕不比那妙月郎君的鬼蜮差。”赵临沉吟著道。
用过午膳,赵临又回去查看清微道长的情况。
但她一直昏迷,体內的內息虽有缓慢的恢復跡象,但速度远不足以对抗那日益壮大的印记。
赵临又尝试了几次以极为温和的真气助她疏导经脉,推动內息运行,但收效甚微。
那印记如同一个黑洞,不仅吸附在眉心,似乎还在缓慢吸收她恢復的那点可怜內息。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拉长了院中树木的影子。
“不能干等下去了。
赵临看著天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阿东,帮我拿材料过来,我今晚要再扎几尊纸人。”
陆东连忙放下碗筷,抹了抹嘴:“临哥,你这是要?”
“提前做些准备。”
赵临目光微凝的看向屋內:“再扎一遍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既然她能看到”、听到”有人来接引她,那我们就用正牌的去会一会那看不见”的东西!”
“再熬下去,她会死的。”
陆东听得心头一紧,当即点头:“好的临哥,我这就去拿,不过骨竹不太够了,你昨晚扎了五尊,今晚还要四尊的话,要找柳家要一点了。”
而柳家听闻赵彩匠需要材料救人,自然是全力配合,很快便將赵临所需之物备齐,送到一间安静的偏房。
整个下午,赵临都埋头於此。
他手法嫻熟,破蔑、扎架、糊纸、勾勒————神情专注。
陆东在一旁打下手,递送材料,屏息观看。
隨著时间推移,四尊形態各异,虽未点睛却已隱隱透出不同气韵的纸人逐渐成型。
高帽长舌、一黑一白的黑白无常,显得肃穆森然。
牛首人身、马面人身的牛头马面,筋肉虬结,手持钢叉铁锁。
夜幕如约而至,再次笼罩青林镇。
宅院內早早点了灯火,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阴霾。
柳家人知晓厉害,早早避入內室,不敢出来。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只有秋虫偶尔几声鸣叫。
被红绳束缚在床榻上的清微道长,准时地睁开了眼睛。
烛光下,那双眸子依旧空洞麻木,毫无神采,直勾勾地望著床帐顶部的黑暗。
她开始挣扎,力道竟然比昨夜还要大些。
绑著手腕脚踝的红绳被绷得紧紧陷入皮肉,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嘴里再次发出那乾涩飘忽、却带著一丝急促的声音:“时辰到了————他们等不及了————在催了————放开我————让我走————”
赵临与守在门口的陆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赵临抬手拂眼,阴眼已是打开。
视野转换,房间內气息流动清晰可见。
清微身上三盏阳火比昨夜更加黯淡,摇曳欲熄。
那眉心的黑色竖痕却如同活物,微微蠕动,散发著浓浊的黑气,將她整个头颅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黑影中。
她魂魄的灵光被压製得几乎看不见。
然而,除此之外,房间內依旧空空如也,並无任何想像中的鬼影,锁链虚影或接引通道的气息。
那所谓的“他们”,仿佛只存在於清微被侵蚀的感知里,或者说————存在於那印记所连接的“另一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赵临果断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强行束缚,只会不断消耗她的生机,加速那印记的侵蚀,甚至可能引来更不可测的变化。”
“解开她,我们送”她一程!不把下印的解决掉,她这几日就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