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传媒，项目总监办公室。
    赵凯把合同草案往桌上一摔，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脸色铁青。
    “太过分了！我们溢价三成，他们连个衍生开发都不肯鬆口。
    还搞什么『无条件否决权』，这哪是合作，这是施捨！”
    对面坐著的另一位项目代表.也附和道。
    “是啊，赵总。
    我们又不是要拍什么低级衍生品，就做个校园文创、设计手稿復刻，这都不行？
    燕电那帮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赵凯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重重放下。
    “更可气的是那个李国华，说什么『合作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片子还没播呢，就这种態度。要不是上面压著，我真想当场走人。”
    正说著，办公室门被推开，兄弟传媒的董事总经理刘建仁走了进来。
    五十出头，头髮灰白，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眼神精明。
    “赵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赵凯连忙站起身，把谈判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
    “刘总，您说，这条件怎么接受？
    我们投钱进去，连个衍生品都不能做，那不是纯亏吗？”
    刘建仁听完，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赵凯，你先坐。”
    赵凯依言坐下，刘建仁吐出一口烟雾，语气不急不缓。
    “燕电是什么地位？国內影视教育界的头把交椅。
    他们不缺钱、不缺人、不缺项目。我们为什么非要凑这个热闹？”
    “不是公司觉得这个ip有潜力嘛……”赵凯有些抱怨。
    “潜力？”刘建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这个项目，不是我们一家看中了。有人打招呼，说这个片子有政治意义，要我们『积极配合』。至於为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他掐灭菸头，站起身，拍了拍赵凯的肩膀。
    “条件苛刻，就按他们的来。我们不靠这个项目赚钱，懂吗？”
    赵凯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建仁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郑董，燕电那边谈完了。对方態度很硬，条款卡得很死，基本没有让步空间。”
    电话那头，郑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具体说说，什么个情况。”
    刘建仁把谈判的焦点：版权授权范围、衍生开发审核、人物原型保护条款等，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郑董，如果再谈下去，我们可能只能全盘接受他们的条件。您看……”
    “接受。”郑明远只是沉吟了一下，几乎没有太过犹豫。
    “告诉代表们，合同照签。条件再苛刻，也签。”
    刘建仁微微一怔，诧异道。
    “郑董，这样我们的投入……”
    “投入不是问题。”郑明远打断他，没让他多问。
    “你只管签合同，其他的，我来安排。”
    掛断电话，刘建仁站在走廊尽头，望著窗外。
    他不知道郑明远到底在图什么，但他知道，这位郑董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同一时间，燕京，郑明远的办公室里。
    徐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上面是舆情监测的数据面板。
    他刚才听到了郑明远与刘建平的通话，眉头微微皱起。
    “老大，我们真的要让步？连衍生开发都不做，那我们投钱进去，怎么收场？”
    郑明远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燕京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徐风，你觉得，我们投这几家公司去谈合作，目的是什么？”
    徐风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不是要拿到《飞扬青春》的ip，然后利用宣发渠道製造热度，为后续的舆论铺垫吗？”
    “对了一半。”郑明远转过身，目光落在徐风脸上。
    窗外的路灯光影下，郑明远的脸一面深幽，一面阳光。
    “我们要的不是『利用宣发渠道製造热度』，我们要的是『《飞扬青春》本身就热』。
    怎么热？靠正规渠道的热度是不够的，要靠话题、靠爭议、靠『別人』去挖。”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茶杯，却没有喝。
    “我们投钱，是让这部片子合法地进入市场，让它有资格被『討论』。
    至於討论什么、谁在討论、討论到什么程度，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徐风眼睛一愣，然后不確定地问道。
    “老大的意思是，我们只负责『捧』，不负责『踩』？”
    “踩？谁说是我们在踩？”
    郑明远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飞扬青春》热度上来之后，还需要我们来『解读』吗？不需要。
    那些嫉妒江临舟的同行、那些看不惯汉东文化政策的对手、那些靠金清文化吃饭的『遗老遗少』。
    甚至那些娱乐號、自媒体、营销號，看到流量就像鯊鱼闻到血，会自己扑上来。
    他们会替我们『深挖乱解』。
    我们只需要在適当的时候，给他们的『解读』提供一点『素材』就够了。”
    “可是合同规定……”徐风还是有些担忧。
    “合同规定的是『合作方』不能做什么。”郑明远的语气陡然转冷。
    “那些自媒体、娱乐號，是我们的合作方吗？不是。他们是『独立第三方』。第三方要『解读』『猜测』，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合同让不让步，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片子要播，要火，要让人人都知道《飞扬青春》，知道江临舟是片中的『原型』。然后，水到渠成。”
    徐风连连点头，又在笔记本上敲了几行字。
    “那……我们的水军什么时候动？”
    “不急。”郑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
    “等片子正式上映，等舆论热度自然起来，等那些『自发的討论』先发酵一阵。然后……
    我们再推一把。记住，我们不是始作俑者，我们只是『顺势而为』。”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郑明远望著那片摇曳的竹影，没有说话。
    江临舟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打击的。本身足够厉害，而且背景不俗，任何操作都必须小心应对。
    但这一次，他打的是“势”，不是“事”。
    “势”起来了，谁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