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燕七与四只蚂蚁
第120章 燕七与四只蚂蚁
燕七的鞋子没有底,他的衣服也破破烂烂。
他浑身上下,除了那顶帽子还勉强完整,几乎无处不破。
他的脸却生得秀气,比许多姑娘还要清秀几分,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唇,一笑起来,颊边便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也蒙著一层灰土,显得有些狼狈。
衣衫上除了泥渍,似乎还沾著些暗沉的血跡。
这样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入,屋里的三人却並无多少意外之色。
王动仍躺著,云知閒依旧不紧不慢地喝著酒,只有郭大路睁大眼睛瞧著他。
燕七看著眼前倒掛在樑上的两人,忽然凌空一翻,也轻盈地鉤住房梁,倒悬下来,默默与郭大路和云知閒对视。
郭大路觉得这人颇有意思,便朝他挤了挤眼睛。
燕七也回敬了一个鬼脸。
郭大路笑了:“你好。”
“好。”
“喝酒?”
“好。”
郭大路立刻將手中的酒壶递过去,想看他是否也能倒掛著喝,酒会不会从鼻子里漏出来。
没料到燕七接过便仰头灌下大半,一滴未酒。
“这种喝法,我早试过了。”
郭大路瞪著眼:“连这你都试过?你还试过什么?”
燕七嘴角一弯:“你能想到的,我大概都试过。”
人生就是要不断地尝试新事物,才有意思。
云知閒却忽然开口:“你肯定没试过倒立著撒尿。”
燕七笑容一滯:“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试的。”
云知閒跃下房梁,拿起酒壶:“那你有没有试过被人装进棺材,埋到地底下?”
燕七眉梢微扬,略带得意:“我不但试过,还试过两次。”
郭大路也一个翻身落了下来,盯著他:“吹牛。”
燕七挑起眉:“你不信?”
郭大路摇头:“我当然不信。”
燕七转向云知閒:“那你信不信?”
云知閒点头:“我信。”
郭大路也望向他:“你为什么会信?”
云知閒笑著说:“因为我也是从棺材里出来的。”
郭大路又瞪圆了眼:“你说你也是棺材里出来的?”
燕七轻轻拍了拍手:“你看,这事本身也没什么稀奇。只要经歷过一次,你就知道这世上许多事,没什么不能信的。”
郭大路仍不罢休:“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被人埋在地下?”
燕七道:“因为我拿了他们的钱,却没还给他们。”
“你是强盗?”
“我的確是强盗,不过我这个强盗只抢强盗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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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忍不住道:“那不就是黑吃黑?”
燕七点头:“的確是黑吃黑。”
云知閒打量著他身上的破烂衣服:“所以你变成这副模样,就是黑吃黑没吃过对方?
“”
燕七含笑道:“你真聪明,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躲一躲。”
郭大路问:“你躲的人是谁?”
“是四只蚂蚁。”
郭大路几乎笑弯了腰:“你说的是————蚂蚁?”
燕七瞧他那样子,便知他压根没听过这名號。
“你竟连“蚂蚁”都没听说过?你们难道都不在江湖上走动么?”
郭大路愣了愣:“这几只蚂蚁难道是人?”
云知閒在一旁解释道:“他们不但是人,还是黑道上有名的人物。金银红白四只蚂蚁,武功各有所长,没一个易与之辈。”
燕七抚掌笑道:“不错,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6
郭大路又问:“你怎么得罪了他们?”
燕七嘆了口气:“我最近正在走霉运,输给了赌坊一大笔银子,刚好听说他们做了票大买卖,便去问他们借一万两银子。”
郭大路好奇道:“他们借了?”
燕七点头:“的確借了,不过他们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被埋在地下两天也不会死。”
“莫说两天,两个时辰也够把人逼疯。”云知閒也躺过棺材,那种狭小黑暗、密不透风的滋味,常人绝不愿体会。
燕七也深有同感:“所以我拿了他们的钱,却没有履行他们的条件。”
郭大路张大嘴:“你跑了?”
燕七笑道:“我当然要跑,不跑难道等他们把我埋了吗?”
郭大路挠了挠头,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燕七。”
“你排行老七?”
“不,是因为我已经死过七次。”
郭大路又大笑起来:“那你要是再死一次,岂不是要叫燕八?”
燕七苦笑道:“我觉得燕七就挺好,我可不想再死一次。”
“放心。”云知閒温声道:“你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便不用再改名。”
“他改不改名,你说了可不算。”
窗欞上忽然多了一个人,一个金光闪闪的小人。
郭大路一见便明白了他们为何被称为“蚂蚁”,因为他们都是侏儒。
“你就是金蚂蚁?”
金蚂蚁穿著一身灿金的衣裳,脸上蓄著鬍鬚,活像一只钱袋里钻出的金鼠。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不错,我就是金蚂蚁。”
郭大路左右望望:“其他三只蚂蚁呢?”
话音未落,窗上又多了个人。
一身银光闪烁的衣袍,脸上覆著银面具,浑身上下仿佛用银子铸成。
郭大路低声道:“看来红蚂蚁一定是红衣服,白蚂蚁一定是白衣服。”
“你说对了。”门外娉娉婷婷走进一个红裙美人,可惜身形亦是缩小版的。
红蚂蚁不仅容貌美,声音也娇柔动听。
倘若將她放大些许,只怕连郭大路都忍不住心动。
即便此刻,他的一双眼睛也牢牢黏在她身上。
“你这人,眼睛不老实。”红蚂蚁白了郭大路一眼。
郭大路嘿嘿笑道:“我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地方老实的。”
红蚂蚁娇笑著望向云知閒,忽然眼睛一亮:“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知閒微微一笑:“你这么瞧我,不怕你夫君生气?”
红蚂蚁咬著唇,声音娇滴滴的:“他生气我也不怕,反正他只会对付你。”
她话还没说完,窗外便飞进一片“白雪”,直朝云知閒面门袭去。
云知閒隨手一挥,那片“雪”竟变作一个人形,倒飞回去,落在红蚂蚁身旁。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四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这得多大的缘分才能凑齐四个小矮人。
“”
白蚂蚁哼了一声,显然对刚才在云知閒的手上吃了暗亏並不服气。
燕七瞅著四人,依次介绍:“白蚂蚁轻功最好,红蚂蚁浑身是暗器,金蚂蚁拳剑双绝,银蚂蚁刀枪不入。他们各有独门功夫,你们小心些。
金蚂蚁开口道:“我们找的只是你。”
银蚂蚁补充道:“我们只带了一口棺材。”
“你们真的要把他装进棺材埋到地下去?”郭大路不能不问。
红蚂蚁娇笑道:“也许我们该多带几口棺材来。”
“不必。”燕七道:“这是我的事,与他们无关,我们出去谈。”
白蚂蚁点了点头:“你先走。”
燕七正要动身,云知閒忽然开口:“等等。”
眾人全都望向他,云知閒继续说道:“这里是我们的地方,谁走谁留应该我们说了算。”
王动也慢悠悠开了口:“这是我的房子,无论谁到了这儿,都该听我的。”
金蚂蚁冷眼扫过眾人:“你们想替他架这梁子?”
郭大路大声道:“他和我们一起喝了酒,便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当然不能让你们带走他。”
王动也頷首道:“不错,能找一个倒掛起来陪我们喝酒的朋友可不容易,怎么能让你们装进棺材里。”
云知閒笑道:“白蚂蚁归我,其余你们自己挑。”
白蚂蚁的轻功最高,在场只有他能追得上。
王动第一个选了红蚂蚁,谁也想不到,他动起来的时候,动作会那么快。
红蚂蚁还未及反应,一床油腻厚重的棉被便迎面罩来。
她將身上暗器尽数射出,却根本射不穿那仿佛浸透了油污的棉被,顷刻间便被裹得严严实实。
王动將她整个人包了起来,扎成了个粽子。
白蚂蚁低吼著上前欲救,云知閒却已闪身到他背后,出手如风,点住了他的穴道。
金蚂蚁对上了郭大路。
拳剑双绝的他,竟被郭大路那套不知什么路数的拳法逼得步步后退。
银蚂蚁功夫最硬,却也最为笨重,燕七只围著他打转,他便拿燕七毫无办法。
王动与云知閒制住红白二蚁后,也不去帮忙,反而一同坐下,悠然看起了热闹。
郭大路的拳法本和他的名字一样大路,但不知为何,在他手中使来,却別具一番威力。
金蚂蚁已被逼得透不过气,勉强接下最后一拳后,便直接晕倒在地。
银蚂蚁被燕七转得晕头转向,燕七趁机伸脚一绊,他便轰然倒地。
燕七隨即一屁股坐在他身上,他便再也挣扎不起。
四人被绑到了一起。
燕七望著眼前的郭大路三人,长长舒了口气:“想不到我竟能遇上你们三位。看来我的霉运是走到头了,该转运了。”
云知閒笑道:“我说过,来到这里,你就不用再改名了。”
郭大路拍了拍他的肩:“你还要感谢你自己,能倒吊著喝酒的確是一种本事。”
王动慢吞吞补充道:“你若是想谢我们,现在就把我抬回床上去。”
燕七好奇问:“为什么?”
“因为我懒得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