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后一章
    王动一直以为燕七比郭大路有本事，他也知道郭大路以往每次想赚钱都会赔钱，却想不到郭大路第一次出门，带回来的东西就比燕七以往带回来的都要多。
    那女子穿著身很简单的粗布衣服，手里提著两个竹篮，静静跟在郭大路身后走进来。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男子，两个孩子，甚至还有两条狗，带著一堆杂物，像是一家人。
    女子弯起眉眼笑了笑，说道：“我叫酸梅汤，这是我堂哥飞豹子”，还有两个小表弟，一个叫小玲瓏”，一个叫小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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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豹子身形精悍，自然不必多说，可那两个小表弟却生得一模一样，连头上扎的辫子都毫无分別，叫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王动眼睛左右转了转，故意问道：“哪个是小玲瓏，哪个又是小金刚？”
    两个孩子齐声答道：“你猜。”
    王动眨了眨眼：“小金刚旁边的是小玲瓏，小玲瓏旁边的是小金刚，对不对？”
    两个孩子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笑声清脆如银铃，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子。
    云知閒朝左边那个孩子看了一眼，温声道：“小玲瓏一听便是女孩子的名字，所以你是小金刚，小玲瓏应当是你姐姐，对不对？”
    那小金刚立刻喊起来：“不对，她是我妹妹。”
    小玲瓏反手打了他一下：“笨蛋，別人一套你的话，你就全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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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们这般天真模样，王动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林太平一直在旁边静静听著，此时才开口：“这些当然不是你们的真名字。”
    酸梅汤轻轻嘆了口气，低声道：“像我们这样行走江湖、靠卖艺餬口的人，哪里配有什么真名字。”
    云知閒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卖艺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凭本事换口饭吃，总比有人待在家里等死强。”
    王动知道他在说自己，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所以你为什么带他们回来？”他抬眼看向郭大路，显然是在问他。
    郭大路笑道：“因为我把后面一排五间屋子都租给了他们。”
    王动瞪大了眼睛：“你把房子租给了他们？租金呢？”
    郭大路道：“租金？有。”
    说著他便接过酸梅汤手里的一只竹篮，里面正躺著一只油光光的烧鸡。
    王动盯著那只烧鸡，又看向他：“就这个？”
    燕七在后面倚著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插了一句：“他本来就没打算收人家租金，这只烧鸡还是別人主动塞给他的。”
    郭大路坦然笑道：“像她这样的客人，你平时请都请不来，又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租金。”
    王动摇了摇头，长长嘆了口气：“我现在真不知道，这房子究竟是我的还是你的了。”
    不过无论房子是谁的，酸梅汤几人住下来都已成了定局。
    有只烧鸡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林太平和王动也正好都饿了。
    第二日一早，郭大路忽然变得格外勤快。
    天还没全亮，他就提著木桶出去打水。
    而林太平则在屋里东翻西找，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王动看著他在眼前转来转去，终於忍不住开口：“你在找什么？”
    “洗脸盆，洗脸布，还有漱口的杯子。”
    “这些东西我很久都没见过了，你应该云知閒房里去找，他或许会有。”
    林太平停下动作，诧异地望著他：“难道你们平时连脸都不洗？”
    他们当然也洗，不过是三日一小洗，五日一大洗。
    至於是什么小洗、什么大洗，王动当场给他演示了一遍。
    所谓的大洗就是先喝口水，漱一漱，然后將水吐在一块不知从哪拿来的黄黑相间的破布上，往脸上隨意一抹。
    林太平看得脸色发青，险些没吐出来。
    “你们......就是这样洗脸的？”
    “不然呢？”
    林太平几乎叫起来：“这天下还能找到比你们更邋遢的人吗？”
    王动一脸无所谓，隨口应道：“当然有，我们的人虽脏，心却乾净，外面那些人虽然穿得光鲜，心却是脏的，怎么也洗不净。”
    林太平怔了怔，呆立原地。
    过了半晌，他不知想通了什么，忽然放声大笑。
    “我懂了，一个人只要问心无愧，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关係，吃不吃饭没关係，洗不洗澡也没关係，我为什么到今天才懂得这个道理。”
    王动笑著拍拍他肩膀：“现在明白也不晚。”
    云知閒从门外缓步走进来，一身整洁，手里依旧拎著那只小酒壶，悠悠说道：“你即便懂得这道理，也大可不必和他们一样，快乐和乾净並不衝突。”
    就像此时的郭大路，他正恨不得把自己全身上下擦得乾乾净净。
    燕七靠在旁边，冷眼看著他使劲擦拭衣角，轻哼一声：“你为什么不乾脆把衣服脱了，里里外外仔细洗一遍？”
    郭大路咧嘴笑道：“我还真这么想过，不过他们应该已经起身了，我该去后面瞧瞧。”
    说完他便站起身，急匆匆往外走。
    林太平忽然也跟了上去：“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房门，像是急著去见什么人似的。
    “年轻真好啊。”云知閒举杯抿了一口酒，眼中带著淡淡的笑意。
    王动看向他：“你看起来也不老。”
    “可我已经没有追著姑娘跑的心思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老不老，总归还是君子。”
    “我不是君子。”
    王动又看向燕七，燕七別过脸，闷声道：“我也不是。”
    所以他们都没去。
    “你好像不太喜欢那位酸梅汤姑娘。”
    燕七没吭声，云知閒却笑了笑，替他答道：“因为他比我们都细心，早就看出那一家人根本不是卖艺的。”
    王动挑眉道：“那他们是做什么的？”
    燕七冷笑道：“谁知道，也许是强盗也说不定。”
    王动笑了：“哪个强盗想不开，会到我们这里来。”
    燕七还没来得及接话，后院就传来郭大路一声惊呼。
    燕七立刻动身，王动也紧跟上去，云知閒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后面的院子里原本种满了竹子，可三人赶到时，这里的竹子都被砍光了。
    本该住在这儿的酸梅汤几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五口大箱子静静摆在屋內。
    王动虽然心疼竹子，但还是先开口问道：“他们走了？”
    郭大路点了点头。
    燕七责怪道：“走便走了，你叫什么？”
    郭大路没说话，只是將手里的一张字条递了过来。
    上面写著，这五口箱子是酸梅汤留给他们的房租。
    燕七仍然不觉得有什么特別：“租房子给房租，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云知閒却缓缓道：“给房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昨天来时，並没有这五口箱子。”
    王动好奇心起：“箱子里是什么？”
    郭大路低声道：“是一万只烤鸭，外加一万坛酒。”
    五口箱子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林太平上前將箱盖一一掀开，四箱金灿灿的元宝和一箱翡翠珠宝顿时映入眼帘。
    王动和燕七都怔住了，半晌没出声。
    人穷得久了，忽然见到这么多金银財宝，本该狂喜，可他们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燕七反而警惕起来，低声道：“这些箱子，不是偷来的就是抢来的。”
    箱子里的元宝戳记各异，显然並非来自同一处。
    郭大路嘆了口气：“可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留给我们？”
    燕七冷哼道：“也许是想栽赃。”
    郭大路不解：“栽赃？我们跟他们有仇？”
    燕七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她总不会是看上了你，特意给你送嫁妆来了。”
    郭大路闭上嘴，他不知道燕七今天为何这么大火气。
    云知閒笑了笑，打破沉默：“无论如何，这批財宝总得处理，你们说，该怎么办？”
    王动毫不犹豫：“自然是还给失主。”
    林太平为难道：“可我们连这些钱是谁的都不知道。”
    燕七接话：“不知道就去打听，这么大一笔钱財丟了，一定会有人追查。”
    郭大路问：“去哪儿打听？”
    王动道：“当然是山下。”
    这些金元宝不可能凭空出现，他们必定是在附近得手的。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反对。
    他们虽然穷，却从没丟掉过良心。
    他们並不贪图富贵，因为他们深深明白，快乐远比財富来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