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剧组就位
    “这是一次很好的刺探情报机会，对方甚至就是苏阿尔的核心成员之一。”
    “我偽装成这个叫科宾的散塔林队长並不难。”
    在满地尸体的大厅里，崔林浑身的骨骼和肌肉迅速变形。
    他原本俊秀的面容迅速变得粗礪，下巴变宽，一道仿佛被利刃划过的伤疤出现在左脸颊，甚至连髮际线都向后退去，並染上了一层油腻的灰褐色。
    仅仅几息之间，他就变成了已成死尸的奥法骑士。
    这种基於肉体结构的物理变形，即便是苏阿尔家族引以为傲的特殊视觉能力也无法看穿—一因为这就是真实的血肉。
    “难点在於扮演时的破绽。”
    崔林捡起科宾的剑盾和魔杖，掂量著这几个装备应该还能卖出个几百金幣，只不过还需要与丹芮安和阿斯代伦分一下。
    然后他照著科宾那身破损严重的鎧甲，將身上的法衣和服装变形成了同样形状和材质的外观——但並不具备鎧甲的防御力。
    做完这些后，他继续开口说，“明天白天我们有接近一天的时间来打探这个科宾的背景来歷，以让我演的更像。”
    “但既然卢修斯与他有过多次合作，那么卢修斯察觉出我异样的概率就仍然不小。”
    崔林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丹芮安身上，又转向了一旁正在擦拭匕首的阿斯代伦，“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卢修斯心烦意乱到根本不想多看我一眼的舞台背景”。”
    “该怎么做？”阿斯代伦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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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林神秘兮兮地反覆看了看丹芮安，在提夫林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中转头问向阿斯代伦，“我记得你们曾经和一个叫戴摩的提夫林难民铁匠很熟对吧？”
    “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了下城区一间铁匠铺的店主？”
    阿斯代伦点点头，“那傢伙很会处理地狱铁，於是在戈塔什倒台后成了公爵们的香餑餑，有大量含有地狱铁的机械残骸都成了他的待处理订单。”
    “非常好。”崔林满意地点点头，“想必戴摩也不太会拒绝你的请求。”
    “那么阿斯代伦，请你介绍著让丹芮安和戴摩相互认识一下吧————”
    “啊？”丹芮安有点懵地指著自己，“和我吗？”
    说服戴摩的过程比想像中顺利。
    这位善良的提夫林铁匠虽然对“演戏”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但一方面是为了不拒绝阿斯代伦的请求，另一方面听说这是为了对抗邪恶的宗贵家族，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了。
    唯一的问题是彩排。
    “放轻鬆，丹芮安————”
    “你是在亲昵地挽著他的胳膊，不是在对他使用擒拿。”崔林无奈地纠正道“戴摩，你也別抖啊，丹芮安又不是龙假扮的提夫林，要挺起胸膛来。”
    经过许久鸡飞狗跳的特训，这对临时情侣终於勉强有了点样子。
    次日傍晚，下城区著名的“红龙之息”餐厅。
    这是一家以辛辣菜餚和开放式环境闻名的餐厅，巨大的红龙颅骨標本（虽然是仿製品）悬掛在大厅中央，火焰般的魔法灯光將这里照得通亮。
    这里不提供封闭的包厢，只有几张位於露台角落、被景观植物隔开的桌子算是勉强有些隱私。
    崔林—一现在是满脸横肉的“斩龙魔剑”科宾，以一身完全符合他习惯的装备大步走进了餐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卢修斯·苏阿尔。
    这位次子今天穿著一身暗红色的丝绸礼服，手里摇晃著酒杯，神色显得有些不悦焦躁。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站著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光头，脸上有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个精锐级別的护卫队长。
    崔林的心臟微微收缩了一下。
    原来苏阿尔家族竟然谨慎到连次子到下城区吃饭都要带上最强护卫么？
    不过隨即他就意识到—一这是因为卢修斯今天要面对同样有著精锐实力的散塔林佣兵队长，否则这位护卫队长大概率是不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態，模仿著科宾那种粗鲁且自命不凡的语调，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
    “哈！卢修斯少爷，好久不见！”
    崔林並没有行礼，而是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將剑和盾重重地靠在桌边，发出一声闷响，“这鬼天气，下水道里都比外面乾爽。”
    卢修斯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粗鲁的行为很不满，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崔林。
    “科宾，你迟到了两分钟。”
    “別在意这种细节。”崔林抓起桌上的餐前麵包塞进嘴里，“说吧，这么急著找我有什么事？我正忙著清点上一批货款呢。”
    “货款？你还好意思提货款？”
    卢修斯將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声音压低却充满了怒气，“苏阿尔家族与散塔林会的合作已经有数年之久了。以往每年你们送来的货物都能令人满意，但今年这批————简直是灾难！”
    “我已经给了你们第二次机会了，科宾。但前些日子交上来的那批货，有太多残次品、坏品！根本无法令人满意！”
    货物————即便是与当事人交流也没有直接说明情况么，这个卢修斯意外的有点谨慎。
    “我也没办法。”崔林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摊开双手，“最近世道不太平。你知道的，之前的耐瑟脑之乱把半条冲萨河都搅得天翻地覆。”
    “交易与合约受到影响的远远不止你们苏阿尔一家，我们散塔林完成目標的能力已经和出色了。”
    “这与我无关。”卢修斯冷哼一声，“我要求你们在不增加额外预算的情况下，立刻、马上再送来至少一半数量的合格货物，补足今年的合同缺口。”
    “否则，我不仅会终止合作，还会向黑暗堡的散塔林总部投诉。”
    “我会让你的上级知道，那个因为杀了条少年龙就不可一世的科宾，连一份老顾客的合约都完成不了。”
    崔林假装被激怒，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你这是强人所难！你知道现在的行情吗？你要的那些东西————”
    崔林心中微微焦急—一他其实根本不知道科宾与苏阿尔交易的货物到底是什么，只能用模稜两可的词汇，也不敢太提及细节，恐怕要不了多久卢修斯就要生疑了。
    而且算算时间，自己的演员们也该登场了————
    正巧，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和爽朗的笑声从餐厅入口传来。
    “哦，亲爱的，你慢点。”
    两个盛装打扮的提夫林走进了餐厅。
    丹芮安今天换上了一袭深紫色的露肩长裙，虽然她走路的姿势依然带著一种隨时准备出拳的硬朗，但在那火辣的身材和刻意展露的笑容下，依然显得风情万种。
    而挽著她手臂的戴摩，则穿著一身崭新的工匠礼服，虽然看起来有些侷促，但他看著丹芮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爱慕（或者是紧张）。
    “那是————”
    卢修斯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个女人是之前对自己冷若冰霜的丹芮安，而她身边的男人竟然是个满手老茧、一看就是下等人的铁匠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该死的————那个女人。”卢修斯咬牙切齿，眼中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喷出来。
    崔林心中暗笑，终於开场了。
    丹芮安和戴摩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上。
    “亲爱的，我想吃那个。”丹芮安指著菜单，声音故意大得让卢修斯能听见o
    “好，好，都依你。”戴摩手忙脚乱地倒水，甚至有些笨拙地想要餵丹芮安吃一颗葡萄。
    丹芮安僵硬了一下，显然不太適应这种亲密，但她还是张嘴咬住了葡萄顺便差点咬到了戴摩的手指。
    戴摩嚇得一缩手，葡萄掉在了地上。
    “哎呀，你真笨~”丹芮安发出一串有些生硬但充满挑逗意味的笑声，然后伸出手，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用手指勾起了戴摩的下巴，“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笨笨的样子。”
    “咳！”
    卢修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个拒绝了他这个上城区贵族的女人，竟然在跟一个打铁的调情？
    这种强烈的愤怒和焦躁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注意力完全离开了眼前的丑陋佣兵。
    潜意识里，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谈话，然后离开这个让他噁心的地方。
    “喂，苏阿尔少爷，你有在听吗？”
    崔林抓住机会，开始了他的喋喋不休，“我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关於运输的困难。你知道现在的荒野有多乱吗？上次我们在至高森林边缘————”
    “闭嘴！我不想听你的冒险故事！”
    卢修斯烦躁地打断了他，目光还时不时飘向那对“狗男女”，“我只要结果！”
    “苏阿尔家族从不接受藉口。別拿耐瑟脑说事，我听说连下城区的那个九指”，在混乱期间都没能把订购的一只活体眼魔运进来，这確实是不可抗力。”
    “但是！”卢修斯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阴冷，“那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局势已经稳定，我们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却只给我送来一堆保存不当的、风乾的垃圾眼柄？”
    “听著，科宾。”
    卢修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速並未减慢，“最迟在十二月到来之前，也就是只到这个月底。你必须再交上一批足够数量、且必须满足我们要求的新鲜眼魔眼柄。”
    “这是最后的底线。苏阿尔家族正在筹备一件三代人以来最重要的大事，绝不允许因为你们散塔林会的无能而出现任何差错。”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滚蛋。”卢修斯冷冷地威胁道，“我们会取消所有合作。反正安姆那边的渠道一直很稳定，他们不仅能满足我们对另一种特殊材料的需求，我想他们也很乐意接手这笔眼魔眼柄的生意。
    “至於你————等著被黑暗堡清算吧。”
    原来如此————
    眼魔眼柄、十二月的大动作、安姆的另一种特殊材料（无疑是人类眼球）。
    崔林猛地站起身，將那把长剑重重地砸在地上，完美演绎了一个被逼急了的佣兵头子。
    “好！很好！苏阿尔少爷，你会看到货的！但这是最后一次！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说完，他一脚踢开椅子，气冲冲地转身，似乎是被气得直接离席了。
    卢修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也站了起来。
    “我们走。”
    他带著一直沉默如铁塔般的护卫长向门口走去。
    在路过丹芮安和戴摩那张桌子时，卢修斯停下了脚步。
    丹芮安正抓著一只鸡腿准备啃，看到卢修斯过来，挑衅地扬了扬眉毛。戴摩则紧张地低下了头。
    “哼，低俗的品味。”
    卢修斯发出一声轻蔑的咳嗽，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当丹芮安和戴摩抬起头与他对视的瞬间，卢修斯的双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微弱却极度混乱的杂色魔法灵光。
    丹芮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虚空中注视著自己。
    但作为高感知的武僧，她毫不懈怠地加紧自己精神与真实世界的联繫，成功豁免了这次精神衝击，只是脸色稍微白了一下。
    但戴摩就没那么幸运了。
    “啊！”
    这位可怜的铁匠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像是看到了地狱中最恐怖的景象。
    他猛地推翻了桌子，盘子和酒杯碎了一地。
    “別看我！別看我！它在看著我！那是死亡！”
    戴摩跟蹌著后退，手脚並用地爬向餐厅最阴暗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就是拒绝我的下场。”
    卢修斯看著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残忍的微笑，隨后带著护卫长扬长而去，只留下满餐厅惊愕的食客。
    “戴摩！”
    丹芮安顾不上偽装，连忙衝过去想要扶起他，但戴摩却惊恐地推开了她，完全陷入了恐慌状態。
    “让我来吧。”恢復了原本样貌的崔林从侧门绕了回来，快步走到戴摩身边。
    他伸出手按在铁匠的额头上，使用了*如初*能力。
    温润的光芒闪过，戴摩眼中的极度恐惧迅速消退，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崔林扔给赶来的侍者几枚金幣作为赔偿，然后和丹芮安一起，搀扶著虚弱的戴摩迅速离开了餐厅。
    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內。
    確认没有人跟踪后，三人停了下来。
    “真是太可怕了。”恢復过来的戴摩依然心有余悸，“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那是纯粹的恐惧————比第一次面对魔鬼时还要可怕。”
    “恐惧凝视。”
    崔林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想。苏阿尔家族的眼睛不止有著特殊的视觉，甚至还有一定的凝视类法术能力。”
    “目前能確定次子卢修斯的凝视是恐惧效果，那么其他核心成员—一卡斯珀、利诺拉、塞拉斯，应该也都拥有各自不同的凝视能力。”
    ——
    “魅惑、石化、衰老、恐惧————甚至可能是解离或死亡。”
    “而且我们拿到了最重要的拼图。”
    崔林看向丹芮安，“苏阿尔家族不仅收集人类的眼球，还需要大量的眼魔眼柄。这肯定不是用来做掛饰的。”
    “再加上所有核心成员关於眼睛的特殊能力————”
    崔林的目光隔空往上城区的方向看了眼，“我敢確定，苏阿尔背后的特殊力量一定是某种眼魔。”
    “而且这种眼魔的状態也並不寻常。否则苏阿尔们不会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在进行那些仪式性的准备和动作。”
    “如卢修斯所说，他们会在十二月有大动作，好在我们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来提前阻止他们。”
    丹芮安握紧了拳头，“终於要行动了，看我不打爆那个卢修斯的脑袋。”
    “拜託你了————”提夫林铁匠一脸严肃地看向丹芮安，“一定要狠踹他的屁股，就当是为我出了这口气。”
    丹芮安大笑著拍了拍戴摩的肩膀，“放心放心，怎么说我们也是谈了一段十几分钟的恋爱呢，会给你出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