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看上小鬼子的炮了
    日头偏西，山坳里的热气开始消退。
    林野靠著岩石假寐，耳朵却支棱著。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著是灌木丛细微的窸窣声。
    水生和满仓猫著腰溜了回来，汗湿的粗布褂子贴在身上，嘴唇乾裂。
    水生抓起林野的水壶猛灌几口，才喘著粗气低声道：“队长，摸清了！东门外战俘营两圈铁丝网，四个岗楼，探照灯晚上才亮。
    巡逻队两班倒，间隔半个时辰左右。中转站那边，鬼子兵不少，搬箱子的卡车进进出出，没看见拿mp38的生面孔。”
    “岗楼上的火力点呢？”林野追问。
    “北面、西面各一挺歪把子。”满仓补充，“南面靠中转站墙根，鬼子堆了沙包，像是重机枪位。”
    林野默默记下，刚想再问，坡下负责瞭望的战士突然低喝：“动了！车队动了！”
    所有人瞬间绷紧。
    只见榆县城门外，那支休整的日军大队已重新列队。
    满载的卡车轰鸣著打头，步兵紧隨其后，刺刀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车头调转，车轮捲起黄龙般的烟尘，直扑西北方向的山道。
    “西北————”林野瞳孔一缩。
    那方向，穿过几道山樑，再走个十几里路，就直指他们新一团团部所在的杨家沟！
    一股寒意顺著脊樑爬上来。鬼子大队行动如此突兀，自標明確，绝非寻常调动！他猛地扭头：“赵铁柱！”
    “到！”
    “带上你的人，跟上去！盯死他们！確认目標方向后，立刻脱离，以最快速度赶回团部，向团长报告！
    就说鬼子一个加强大队，携重武器，正扑向杨家沟方向！要快！”
    “是！”赵铁柱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挥，他小组的十几名战士如离弦之箭，借著山势掩护，幽灵般缀向远去的烟尘。
    林野目送他们消失在沟壑间，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榆县县城和东门外那片目標区域。
    山坳里只剩下他和魏大勇、郑大同两个小组的人手。
    几十个人，对上刚才开拔的那种大队，杯水车薪。林野心里门清。
    狼牙小队是尖刀，是藏在暗处的毒牙，擅长的是隱蔽、突袭、要害打击、情报侦察。
    正面对抗千军万马？那是主力团的任务。硬碰硬，这点人手塞牙缝都不够，只会白白折损。
    留在这里，在这鬼子看似空虚的后方，反而可能找到机会。
    战俘营，中转站，还有那支神出鬼没、可能潜伏在附近的特遣队————这才是狼牙该待的地方。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他扫视著身边剩下的队员，一个个眼神锐利，像等待扑食的狼。
    “目標不变。”
    林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等天黑。魏大勇组负责战俘营方向侦察，郑大同组盯中转站外围。
    都给我藏好了，眼睛放亮！现在，继续休整，吃乾粮。”
    他重新靠回岩石，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一根枯草茎，目光沉沉地投向暮色渐合的榆县东门。
    慢慢的，天黑透了。
    榆县东门外，战俘营的探照灯亮起来，光柱在铁丝网內扫来扫去，照得地面发白。
    岗楼里的机枪偶尔转动，发出乾涩的金属声。
    空地上，五十个黑影站得笔直。黄褐色作战服，绑腿勒到膝盖，手里的mp38枪口朝下，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土屋光一站在队前，背对著营门。他没戴眼镜，夜视能力比常人好，能看清远处城墙的轮廓。
    “目標，杨家沟。”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耳朵里，“新一团团部。任务，斩首、劫持。”
    队伍里没人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新一团团长李云龙，还有其团部內所有人员，重点关注技术人员或者参谋。”土屋冷冷的將指令下达，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优先目標：找到那个关键的人员，將他带回来，做不到就杀掉！”
    他抬腕看了眼表，錶盘萤光映在脸上，像块冷玉：“吉田大队將在杨家沟外围接战，吸引其主力。而后就会是我们的时间。”
    他转身，走向停在营门內侧的两辆卡车。车篷是黑的，发动机没熄火，只发出轻微的震颤。
    “上车。”
    命令简洁。五十人分成两组，迅速的爬上卡车，车厢板“哐当”一声合上。
    卡车启动，车灯没开，像两只暗夜里的甲虫，缓缓驶出战俘营，拐上通往西北的土路。
    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被夜色吞没。
    远处，山坳里。
    林野猛地挥手，將原本要进行行动的狼牙小队另外两个小组叫停。
    “两辆卡车————会是小鬼子的那些特遣队员吗？”
    林野不清楚，但心中的直觉告诉他八九不离十。
    这时魏大勇也凑了过来，低声说道：“队长，这很有可能就是那些畜牲”，咱们要不要动手？”
    林野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思考。
    两辆卡车也就意味著小鬼子特遣人员的人数必然不少，最起码比他们多。极有可能还是跟山本特工队一样，50个。
    而他们如今留在这里的狼牙小队人员也仅仅才20人，最关键的是，这里是小鬼子的地盘，一旦动手，小鬼子的援军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所以，没得打。
    那撤吗？
    林野快速做出决定，“石头，你腿脚麻利，现在立即赶回团部，向团长报告这一个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不打但同时他们也得行动起来。
    小鬼子特遣队的目標应该是想要斩首，那么他们狼牙的目標，也可以是如此。
    在苍云岭，他们是新一团面对精锐的坂田联队，都可以正面衝锋，从而斩掉坂田的指挥部，最后成功突围，並且让坂田联队损失惨重。
    那么现在面对的仅仅只是一支大队，如果他们能够斩首成功，林野相信李云龙必然也能快速的抓住机会，从而开始反扑。
    届时，这一支大队就是他们新一团的肥肉，能够让他们吃的满嘴流油。
    同时，团部的安全应该也不用担心，毕竟他已经让人提前去通知李云龙了，相信以李云龙的本事，小鬼子的诡计不可能得逞。
    “是，队长！”李石头立即点头，隨后悄悄的后退，退到一定距离后，便拔腿就跑，快速的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咱们也该行动了。”林野低声说道。
    魏大勇眼前一亮，咱们去追那些小鬼子的特遣队吗？
    林野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两条腿的怎么能追得上四个轮子的呢？再说就算勉强追上去了，咱们的体力也耗光了，到时候还能干什么？”
    “啊！”魏大勇挠了挠自己光禿禿的头顶，稍微有些尷尬，“那咱们是去追————”
    “去追前面那只小鬼子的大队，找机会给他们来个斩首。”
    林野缓慢退后，“至於那些特遣队的小鬼子，团长有了准备，威胁不到团长他们的，就放心吧！”
    说著，人已经退到了一定的距离，隨后扭头就朝著吉田大队的方向追了过去。
    另一边，赵铁柱和他带领的九名狼牙队员正经歷著更为紧张的追踪。
    他们远远地吊在吉田大队的尾巴后面，像最耐心的猎人。
    沉重的行军脚步声、骡马的嘶鸣、偶尔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放大，清——
    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
    吉田大队似乎急於赶路，並未刻意清扫尾部，这给了赵铁柱机会。
    “停！”赵铁柱突然抬起右拳，整个小组瞬间伏低，隱入路旁一片茂密的蒿草丛中。
    前方，吉田大队庞大的队伍在一个三岔路口短暂停顿。
    借著微弱的月光，赵铁柱看到几名军官围著一张地图低声討论，隨后队伍开始分流。
    主力步兵和大部分輜重继续沿著大路向西北方向开进。
    而一支规模较小、但由骡马牵引著几门蒙著炮衣的九二式步兵炮的分队，在一支小鬼子步兵小队的护送下，拐进了左侧一条更为狭窄、通往一处隱蔽山坳的小路。
    “娘的，那是小鬼子炮兵！”赵铁柱身边一个老兵低呼，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
    赵铁柱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死死盯著那几门被骡马拖进山坳阴影里的步兵炮，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搞掉它！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热血，迅速做出决断：“二狗！顺子！”他低声点出两名以脚力见长的队员。
    “到！”两个精瘦的身影立刻凑近。
    “你们俩，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跑回杨家沟团部！
    告诉团长：鬼子一个加强大队，装备重机枪和至少三门九二步兵炮，主力正沿大路直扑杨家沟！
    他们的炮兵阵地，”赵铁柱指向左侧那条黑的小路尽头，“就设在前方大约五里地的那个山坳里！快去！路上机灵点！”
    “是！组长！”
    二狗和顺子没有丝毫犹豫，將身上的乾粮袋和水壶往同伴手里一塞，转身就像两只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来时的黑暗，向著杨家沟的方向亡命狂奔。
    目送两人消失，赵铁柱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条通往山坳的小路，眼中闪烁著狼一样的幽光。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对剩下的队员低声道：“其余人，跟我来！咱们去摸摸鬼子的炮窝子，看看有没有机会————给它卸个零件！”
    九条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悄然脱离主路，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条通往致命诱惑的小径。
    与此同时林野率领的追击组，在山道上疾行。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充分利用著地形和阴影，速度惊人。
    魏大勇在最前方，凭藉著猎人般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总能提前避开可能存在的日军后卫哨或巡逻队留下的痕跡。
    吉田大队留下的痕跡太明显了，翻倒的草皮、深深的车辙、散落的马粪，都成了最好的指路標。
    魏大勇与郑大同皆是有些兴奋，狼牙小队也成立了一段时间了，真正意义的斩首行动他们还从来没有行动过，这一次，可以先拿小鬼子的一个佐官来开刀了。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两个小时，林野的脚步猛然顿住。
    月光下，三岔路口的车辙像两道伤疤，一条向西延伸，另一条则蜿蜒著没入左侧山樑的阴影。
    “队长，两条路。”
    魏大勇压低声音，手指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跡，“主力走的大路，这道车辙————”
    他突然凑近细看，“有骡马蹄印，还有三角支架的压痕。”
    郑大同蹲在另一侧，用匕首挑起块带泥的帆布碎片：“队长，这是炮衣的布料，那边极有可能是小鬼子会布置的炮兵阵地方向。”
    听到这话，別的狼牙小队的成员都眼睛亮了，期待的眼神看向了林野。
    山风掠过，林野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在两条路上来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枪托。
    斩首行动与炮兵阵地，如同天平两端的砝码，在他心中剧烈摇摆。
    “队长，打炮吧！”郑大同攥紧拳头，“那玩意儿一响，咱们团部可就————”
    “闭嘴！”魏大勇瞪他一眼，“斩首才是主任务！”
    林野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面向正西。大路尽头，日军大队的篝火星星点点，像条发光的蜈蚣。
    “斩首！”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炮兵阵地自有团部应付。赵铁柱已经派了人去报信，咱们的任务是端掉吉田大队的指挥中枢！”
    “可————”郑大同还想说什么，被魏大勇扯了扯袖子。
    “走！”决定已下，就不再犹豫了，林野带著狼牙小队19人迅速离开。
    另一边，杨家沟团部內。
    李云龙被虎子警急叫醒，一出门就看见刚刚加入狼牙小队没多久的二狗与顺子气喘吁吁的站著。
    “咋回事？慢慢说！”李云龙心中一紧，问道。
    二狗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著呼吸，“团长，我们组长让我们来报信，鬼子一个加强大队，携著重机枪和至少三门九二步兵炮，主力正沿著大路直扑杨家沟！
    他们的炮兵阵地，就在距离我们杨家沟大约五里地的山坳里！”
    “啥？狗日的小鬼子，竟敢打上门来！”
    李云龙双眼一瞪，当即喝骂，隨后突然扯著嗓子大吼。
    “张大彪！张大彪！”
    “到！”张大彪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团长，有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