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

第八十八章 后世寧安,来自三百八十一年后,拜见崇禎皇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寧安的视线越过颤抖的老太监,落在崇禎身上。
    这位刚刚手刃嬪妃、仓皇逃至煤山的末代君王。
    此刻龙袍沾血,冠冕歪斜,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哪里还有半分天子气度,分明是一具被抽空了魂灵的躯壳。
    王承恩回头望了望神情涣散的皇帝,又猛地转回来盯著寧安,嘴唇哆嗦著,突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老奴有罪……万岁爷,老奴万死啊!”
    他涕泗横流,伸手攥住崇禎袍角,嘶声哭喊著摇晃那具麻木的身躯:
    “惊了圣驾……是老奴无能!奴才这就赶走这狂徒……”
    从目睹皇帝剑斩宫眷,到护主逃奔至此,这老太监的心神也已绷至极限。
    寧安那句“来自三百八十一年后”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这时,崇禎呆滯的眼珠微微一动。
    他似乎被王承恩的摇晃扯回了一丝神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將目光移到寧安脸上。
    乾裂的嘴唇翕张了几下,才挤出沙哑如碎砾的声音:
    “承恩……他方才说……他从何处来?”
    “他、他……”
    王承恩眼神惊乱:“他胡言乱语!竟称自己来自三百八十一年之后世!陛下,此乃妄人啊!”
    “呵……”
    崇禎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踉蹌著推开王承恩搀扶的手,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
    “咯咯……呵呵呵……”
    笑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漏出来。
    他摇著头,越笑越剧烈,直至呛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朕……定是倦了。”
    他抹去咳出的泪,仰面望向天边如血般的晚霞:“承恩,你也倦了……我们都倦了。”
    霞光映在他泪流满面的脸上。
    “赤云千里……山河皆血。”
    他喃喃著,声音轻得像嘆息。
    “朕六下罪己詔,仍觉罪孽深重。
    自此往后……这天下苍生每多一缕亡魂,便有一笔债,刻在朕的骨头上。”
    他踉蹌地从寧安身边走过,未曾投去一瞥。
    只当这衣著古怪之人,是自己濒临崩溃的心神中,一道虚无的幻影。
    就在崇禎对天悲嘆之际。
    寧安亦將目光投向那片血色的残阳,沉声开口:
    “诸臣误朕。”
    “国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江山,一朝倾覆,皆因奸佞误国,方至於此。”
    话音落时——
    跪伏於地的王承恩,与面朝晚霞的崇禎,同时猛然回首!
    四道目光死死锁在寧安身上。
    “你……你怎知朕方才在宫中所言?!”
    寧安复述的,正是崇禎逃往煤山前,於殿中悲泣之语。
    此刻竟被这陌生人一字不差地道出。
    这位末代皇帝如遭雷击,浑身僵冷。
    “我不止知你方才所言。”
    寧安缓步上前,凝视著崇禎眼中密布的血丝,声音低沉:“亦知你心中未尽之言。”
    眼前这位君王,十七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却终未能扶將倾之大厦,救既倒之狂澜。
    何其悲愴,何其苍凉。
    崇禎踉蹌退了两步,死死盯著寧安,仿佛要看穿这副皮囊之下究竟藏著什么。
    直播间內,千万观眾屏息。
    又听寧安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如敘常事:
    “朕自登基十有七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於地下。”
    崇禎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般钉在苏晨脸上。
    “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皇帝开始发抖,龙袍下的手指攥得青白。
    他为何……能窥见朕心中最深的念头?
    直至寧安说出最后一句: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扑通!
    崇禎跌坐在煤山的冻土上,望著苏晨的眼神,如见鬼神。
    寧安转身,面向这位大明最后的皇帝,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平静说道:
    “陛下,如今可信了么?”
    “重新介绍一次,后世寧安,自三百八十一年之后而来,拜见崇禎皇帝。”
    画面之中,王承恩呼吸骤急,崇禎胸膛剧烈起伏。
    自三百八十一年之后……而来?
    此言荒诞。
    却又叫人不得不信。
    寧安静立於山巔。
    此刻大明气数將尽,已至绝路。
    连这身披龙袍的君王,都瘫坐於地,仰面望著来自未来之人。
    寧安可以礼敬始皇,却不能替后世万民跪拜崇禎。
    见皇帝衣衫襤褸、魂不守舍之態,他心中终是掠过一丝惻隱。
    “你……当真来自后世?”
    崇禎从震骇中勉强回神,与老太监王承恩相互搀扶著站起。
    他眼眶湿红,嘴唇轻颤。
    连日巨变,京城已破,他本就想上此山寻一株老树自尽。
    “既然你从后世而来,那……”
    他忽然踉蹌上前,攥住寧安双臂,此刻再无君臣尊卑之念。
    绝望如潮的涕泪间,竟挣扎著浮起最后一点微光:
    绝望如潮的涕泪间,竟挣扎著浮起最后一点微光:
    “朕的大明……可还有救?!”
    直播画面前,无数观眾心头一酸。
    “这时候了……他还想著救国?”
    “这戏也太真了,你看他那眼神,哪还顾得上天子威仪,里面的哀求像针一样扎人。”
    “后金在外,吴三桂首鼠两端,李自成破城而入……这残局,拿什么救?”
    “杀妻杀女,那是何等剜心之痛……”
    “可再痛,痛不过亡国。”
    寧安並未立刻回答。
    崇禎似也自觉失態,缓缓鬆了手,向后踉蹌半步,喃喃道:
    “是了……是了。”
    “这朱家江山,早如朕这颗心一般……”
    “千疮百孔,药石罔效了。”
    “罢了……这天下最难坐的位子,便让给李自成那逆贼吧。”
    “朕坐了十七年,实在是……倦了。”
    崇禎满口皆是涩苦。
    他乍闻寧安来自后世,曾如溺者见浮木;
    可转眼看清眼前绝境,便知纵有神仙降世,也难挽回。
    王承恩搀著皇帝,对寧安又惧又疑,只忙用袖口去拭崇禎下頜的泪:
    “万岁爷……保重龙体啊!”
    崇禎轻轻推开他,再次抬头。
    一阵山风掠过。
    皇帝冻得一颤。
    他心中有万千疑问,想向寧安问个明白。
    然乱麻缠心,该从何处问起?
    煤山的风里,这位遭尽劫数的君王望向寧安的眼神,多了几分畏缩。
    他畏的非是寧安,而是那一个个问题的答案。
    他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踌躇良久,终未出声。
    恰似他这十七年,坐在龙椅上的每一天。
    半晌。
    沙哑的声音,终究撕开了沉默:
    “朕死之后……”
    “那……那逆贼……”
    “李自成”三字似比剑刃更割喉咙,他顿了顿,才涩然挤出后半句:
    “待朕的百姓……如何?”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