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黑烟骑士的苦衷—真相
    黑烟骑士见到维克在沉默后，並未再多言。
    它沉默地立在甲板上，身上散发出的深紫色的浓雾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敌意。
    索林虽然收起了利斧，目光却依旧死死盯著它的后背，而且不光是他，那些水手们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仿佛是被这无声的敌意裹挟得喘不过气，黑烟骑士缓缓调转马头。
    隨即，黑烟骑士骑著马，朝著船舷的方向而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黑烟骑士翻身跃下甲板，黑色烟雾在海面瞬间凝成一道临时的雾状跳板，它踩著那团浓雾，稳稳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片刻后，那道身披黑甲的轮廓便在雾中越来越淡，最终与浓雾融为一体，仿佛回头望了一眼，最后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我会杀死巫婆，还有恐惧之神，不然我永远摆脱不了，还有你也是，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你的这个火焰就能代表，这个世界不光有恐惧神的使徒啊。”
    远远地，黑烟骑士的声音好像传了过来，但维克发现周围的人们都没有听到这个空幽的声音，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
    仿佛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梦一样。
    维克站著，望著那彻底消散的背影，心里总感觉或许在不久的將来，他还会与黑烟骑士重逢。
    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与黑烟骑士对话时，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言行中带著某种逻辑与目的。
    黑烟骑士，已不再是以往那些只凭本能行动的恐惧。
    “它好像真的有了智慧，跟之前在米尔顿要塞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维剋死死攥紧剑柄。
    直到黑烟骑士的气息彻底远离，维克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受到，后颈的冷汗顺著衣领滑落。
    他这时才察觉到，胸口的法师手册正发出持续的嗡鸣，像是在急切地催促著什么。
    维克一怔。
    “怎么了？”
    维克连忙抬手按住手册，在心里低声问道。
    手册的嗡鸣瞬间变得急促，一行行漆黑的文字迅速浮现在他眼前，萨姆尔的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那是黑烟骑士！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它是最特殊的恐惧！比血色恐惧“巫婆”还要危险！维克，你要是想活命，以后绝对不要主动靠近它，更不要跟它產生任何交集！”
    维克看著这些警告，紧皱了眉头，他想起刚才黑烟骑士提出联手时的模样，还有它主动离去的举动。
    片刻后，开口道：“可是它刚才没有朝我动手，如果它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危险，为什么会放过我们？”
    手册的文字停顿了一瞬，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住。
    片刻后，新的文字才缓缓浮现：“我不知道...黑烟骑士的进化速度远超我的预料，它原本是没有自主的意识的，只会本能地破坏。可现在...它不仅克服了阳光，还產生了智慧，甚至有了自己的目標。”
    “或许它不动手，是因为你手中的纯净火焰？”
    文字猜测道：“纯净火焰是恐惧的克星，它可能忌惮你的力量，不敢贸然出手，也有可能...它需要利用你对付其他恐惧，暂时不想与你为敌。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掉以轻心，这种有了智慧的恐惧，比任何高阶恐惧都要可怕。”
    维克沉默著，没有再反驳。
    他望著远处平静的海面，黑烟骑士离去的方向早已恢復了蔚蓝色，仿佛那道黑甲身影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了。”维克在心里对萨姆尔回应著：“以后我会多加小心，不会再轻易与它接触。”
    说完后，维克才觉得胸口的法师手册渐渐停止了嗡鸣，胸口中温热的感觉也缓缓褪去0
    显然萨姆尔听到这个答覆后，终於放下心来，重新陷入了沉睡。
    甲板上的海风依旧轻柔，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才怪。
    隨著维克与萨姆尔接触的增多，尤其是黑烟骑士这次反常的出现，维克渐渐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蹊蹺之处。
    之前还深信不疑的自己，开始动摇了。
    或许在这个世界这样多疑的性格，才能有更多的生机。
    甚至维克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病態了。
    他紧闭了双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的片段。
    说实话，维克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实在太少了。
    那些隱藏在恐惧背后的神祇，萨姆尔的真实意图，全都像是笼罩在浓雾中，看不清真相。
    记忆突然回溯到他刚学会火球术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掌握魔法的力量。
    法师手册便给予了他第一个正式奖励。
    杀死恐惧的纯净火焰。
    而解锁了这个奖励后，法师手册给他展示了一个名为“无形之手”的实用技能，能操控无形的力量搬运物体，对当时的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可这份奖励的条件，直到现在维克还记忆犹新。
    那就是需要献上黑烟骑士的头颅。
    “那时候的我，连对付低阶恐惧都要拼尽全力，怎么可能杀得了黑烟骑士？”
    维克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回想起来，击杀黑烟骑士的目標，根本就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时的他，从未怀疑过这个任务背后的深意。
    或许萨姆尔也不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后来，他虽然没能完成击杀黑烟骑士的目標，却在一次次与其他恐惧的战斗中积累了功绩，法师手册也依旧给予了他奖励。
    但仔细一想，这份独属於他的奖励，此刻好像有些让他感到不安了。
    法师手册从一开始，就像是在刻意引导他走向“杀死黑烟骑士”这条路，哪怕暂时无法完成，也在用其他奖励吊著他的胃口，让他始终朝著这个目標靠近。
    杀死黑烟骑士会发生什么？
    维克有些无法想像。
    “从最初拿到手册的那一刻起，萨姆尔或许就在算计我了，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萨姆尔可能也感到了不安吧。
    按照计划，萨姆尔可能是想要循序渐进地引导他成长，最终让他有能力击杀黑烟骑士，可黑烟骑士提前进化出智慧，还主动提出联手，彻底打乱了这份节奏。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这个世界曾经绝不仅仅只有恐惧之神一位神祇，萨姆尔曾经也说过。
    虽然那些曾经辉煌的神明如今大多走向没落，甚至像萨姆尔这样只能依附於自己的神，但他们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像萨姆尔一样，只是在等待重新回归的机会。
    萨姆尔或许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他。
    一步步帮自己积累力量，最终实现“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但这其实是双贏，如果萨姆尔是一个正神的话。
    直到现在，维克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杀死恐惧之主，是否也在萨姆尔的算计之中？
    毕竟恐惧之主死后，萨姆尔与他的交流才变得更加顺畅，仿佛摆脱了某种束缚一样。
    维克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新手了。
    萨姆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费尽心机引导自己杀黑烟骑士，一旦真的成功，又会发生什么？
    这时，他瞥见莉亚正朝著船长和水手们走去。
    那些人还愣在甲板上，显然没从黑烟骑士现身的震惊中缓过神。
    莉亚作为经验丰富的血色精英夜行者，对恐惧的了解远胜普通水手，此刻正耐心地跟他们说明情况，安抚眾人的情绪。
    维克看著莉亚从容的背影，不禁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船舱。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这混乱的思绪。
    船舱內比甲板上安静许多，只有几个乘客还靠在角落瑟瑟发抖。
    维克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双手撑著额头，试图梳理脑海中的线索。
    但脑海中就像是乱了一样。
    “你没事吧？
    尤妮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块乾净的布巾，道：“你看起来很累，別担心，黑烟骑士已经离开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维克抬起头，看到尤妮斯眼中满是关切，笑了一下。
    他接过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说道：“谢谢你的担心，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乱。”
    隨即，维克眼前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凯恩也走进了船舱，看到维克和尤妮斯，便径直走了过来。
    “刚才在甲板上看你一直皱著眉，是不是还在想黑烟骑士的事？”
    维克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凯恩却先说道：“那只黑烟骑士想要跟我们联手，其实也不算太意外。”
    “並不意外？”
    凯恩在他身边坐下，道：“我来到诺克兰德之前，曾和莉亚一起参与过关於血色恐惧的研究，其中就提到过黑烟骑士。当时我们从他的地精使徒的研究里发现，这只恐惧与其他同类不同，它有著极强的自主意识，甚至一直在尝试摆脱恐惧之主的束缚。而它选择的方式，就是克服阳光，毕竟阳光是恐惧的天然克星，一旦能完全不受阳光影响，就能极大削弱恐惧之主对它的掌控，对吧？”
    维克恍然大悟，点头：“事实证明，它確实做到了。刚才在甲板上，阳光直接照在它身上，它连一点不適都没有，甚至离开了月华城来到了这里。”
    凯恩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话锋却突然一转，道：“可它为什么偏偏要跟你联手呢？诺克兰德的夜行者不在少数，比你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也有很多，它却唯独向你发出了邀约。”
    “当然是纯净火焰。”
    维克道：“纯净火焰是杀死恐惧的最佳手段，或许，只有我能伤到那些使徒。”
    凯恩看著维克与尤妮斯认同的眼神，缓缓点头，道：“我有一个猜想，纯净火焰或许是原因之一，但肯定不是全部。你仔细想想，黑烟骑士既然已经克服了阳光，摆脱了恐惧之主的束缚，获得了它一直追求的自由，那它为什么还要主动找你联手？以它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独自在诺克兰德立足，甚至避开大部分威胁，没必要冒著危险，还要提出这样的邀约。”
    “这...”
    维克一怔，被凯恩的问题问住了。
    他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果然多跟厉害的人聊天是可以想到很多不同的观点的。
    是啊，黑烟骑士已经得到了自由，为什么还要与自己联手？
    难道真的像凯恩说的那样，有更可怕的威胁在等著它？
    凯恩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想，它大概是发现自己错了。摆脱恐惧之主的束缚，並不意味著就能得到自由，它很可能在某个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著比地域性恐惧之主更强大的存在，那就是每次血月降临时，会降临到诺克兰德的“恐惧之神的使徒”。
    “7
    “恐惧之神的使徒？”
    维克紧皱了眉头，道：“我並没有了解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简单来说，他们更像是恐惧之神派来收割的人。”
    凯恩的眼神沉了下去，仿佛在回忆那些疯狂的记忆，呼出一口气，道：“每次血月到来前，诺克兰德的恐惧会变得异常活跃，它们疯狂吞噬人类的恐惧情绪，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这片土地，这个世界，就像是恐惧之神的养殖场。而等到血月降临，使徒就会出现，挑选那些吞噬了足够多恐惧，或是吞噬了特定之人（比如拥有特殊能力的夜行者）而变得强大的恐惧，將它们彻底吞噬。”
    凯恩：“而使徒吞噬这些强大的恐惧后，会將它们的力量匯聚起来，用来为这片大地引来一场新的血月。血月持续的时间越长，恐惧之神的力量就会越强，这个世界的人类，就会陷入更深的绝望，这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噩梦。”
    “也就是说，恐惧最终也会被恐惧神的使徒吞噬？”
    维克的心里一沉。
    他终於明白黑烟骑士为什么会主动找自己联手了。
    “没错。”
    凯恩点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船舱外的海面，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黑烟骑士不知不觉间，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最特殊的恐惧，它有自主意识，克服了阳光、摆脱了束缚，实力远超普通高阶恐惧。这样的它，无疑会成为使徒优先收割的目標。所以它才会怕了，才会主动找你联手，它需要一个能对抗使徒的帮手，而拥有纯净火焰的你，就是它眼中最合適的人选。”
    “最特殊的存在，往往是最危险的...”
    “最终那些特殊的恐惧会被恐惧之神吞噬。”
    维克喘著粗气，紧闭了双眼。
    血月笼罩的夜空下，仿佛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正將自己一点点吞噬，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奇怪。
    “嗯？你怎么了，维克？”凯恩注意到维克的异常，连忙问道。
    维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黑烟骑士克服了阳光后，大概率也被恐惧神的使徒盯上。
    那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