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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心理医生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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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心理医生的口供
    谢菲尔德心理诊疗室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o
    当西希尔·尤兰达推开这扇门的时候,罗伯特·谢菲尔德医生正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躺椅旁。
    对於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到来,这位医生都表现得毫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他在等待。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並没有起身,而是以一种心理医生特有的、那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隨和姿態,看著满脸疲惫的西希尔。
    “请问需要帮助吗?先生。”
    罗伯特医生的声音轻柔,带著职业性的关怀:“您看上去状態不太好,焦虑、失眠,甚至可能有些神经衰弱。”
    西希尔·尤兰达愣了一下。
    自从休庭以来,这一连串的打击和反转,让她確实没有再睡过任何一个安稳觉。
    此刻,她在精致的更衣镜里瞥了一眼自己——眼睛下面有一圈因为劳累而產生的厚厚淤青,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也有些凌乱。
    被人一见面就点破现在的焦虑状態,早已不復当初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从容。
    西希尔·尤兰达並不感到高兴,甚至有些被冒犯的警惕:“您是谢菲尔德先生?”
    罗伯特·谢菲尔德挑了挑眉,他很擅长捕捉微表情。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著昂贵,但那种紧绷的肌肉和充满审视的眼神,明显来者不善。
    “是的,我是罗伯特·谢菲尔德。”
    西希尔·尤兰达没有废话。
    她再次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证件夹,將那枚代表权力的徽章亮了出来,直白地问道:“您认识史密斯夫人吗?”
    原本放鬆的罗伯特·谢菲尔德,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从隨和变成了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得不说,这演技恰到好处。
    “您是?”
    西希尔·尤兰达没有钓鱼执法的爱好,他收起证件,公事公办地坐到了医生对面的椅子上:“我是负责史密斯夫人案件的检察官,西希尔·尤兰达。”
    “对於史密斯夫人的遭遇,我深感遗憾。”
    “目前案子还在调查中,出现了新的疑点。为了保证真凶被绳之以法,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我特意来和您確认一些事情。”
    听到“为了保证真凶被绳之以法”这句话。
    罗伯特·谢菲尔德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
    只要不是来查他乱开处方药或者税务问题的就好。
    问玛丽·史密斯有关的事情?
    那太好了。
    只要能打发走这位瘟神,心理医生的保密规则打破了就打破吧,反正死人是不会投诉的。
    他甚至还假惺惺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並没有眼泪的眼角:“原来是检察官先生。”
    “您儘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毕竟,史密斯夫人的遭遇真是太令人难过了————她是一个那么好的人。”
    “我想如果她还活著,也一定会希望有人能为她伸张正义,一定会亲自告诉您的。”
    西希尔·尤兰达从口袋里掏出速记本,打开笔帽:“那么,我想知道。”
    “之前史密斯夫人是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来接受长期的心理諮询?”
    来了。
    罗伯特·谢菲尔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拋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诱饵:“您知道————史密斯夫人曾经有一个孩子吗?”
    西希尔·尤兰达点点头。
    这一点,杜威早就在庭审现场,当著法官和陪审团的面说过了,並不是什么秘密。
    “有所耳闻。”
    “那是她心中的痛。”
    罗伯特·谢菲尔德似乎平时压抑惯了。
    现在,终於有一个拥有司法豁免权的人坐在面前,给了他一个公平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正义”的机会,让他把患者的秘密全部抖落出来。
    他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串串语句连珠炮似的从嘴里蹦出来:“那不仅仅是痛!那是灾难的根源!”
    “您看,外界都以为他们是模范夫妻,是富婆与艺术家的神仙眷侣。”
    “呸!”
    罗伯特医生一脸鄙夷:“史密斯夫人的丈夫,那个叫戴维·史密斯的男人。”
    “表面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是个才华横溢的画家。”
    “实际上?”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欲极强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这是一个猛料。
    一个足以顛覆所有人认知的塌房大瓜。
    艺术名流的私生活总是很让人感到惊异,这种反差感,隨隨便便卖给哪家小报纸,都能够使一个濒临倒闭的报社起死回生。
    罗伯特·谢菲尔德一说起別人的私生活,就手舞足蹈地配合表情演奏,仿佛亲眼所见:“那段时间,史密斯夫人怀孕时已经年近40,属於高龄產妇,身体非常虚弱。”
    “可她的丈夫呢?”
    “他一心只想著作画,只想著他的艺术!”
    “他对妻子缺乏最基本的关心,甚至认为她身体的不適是太过矫情”,是为了博取关注”。”
    “因此,史密斯夫人患有了严重的產后抑鬱。”
    西希尔·尤兰达皱著眉头记录著。
    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构成了家庭冷暴力的基础。
    “那段时间,史密斯夫人终日鬱鬱寡欢,精神极度萎靡。”
    罗伯特继续说道:“她觉得自己状態不好,无法照顾好宝宝,想要花钱雇一个专业的保姆。”
    “但是!被戴维·史密斯严词拒绝了!”
    “理由更是可笑——他说作画需要一个绝对私密、有安全感的场所。”
    “如果家里多一个外人走来走去,会影响他那高贵的灵感!”
    “所以,可怜的史密斯夫人只能一边和產后抑鬱做斗爭,一边还要拖著病体照顾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罗伯特·谢菲尔德也许是入错了行。
    他明显该去好莱坞或者百老匯报导。
    他的语调如此夸张,表情如此丰富,以至於西希尔·尤兰达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人,脸皮都被酸得抽抽。
    但这番话的內容,却又无比沉重。
    “但厄运还是降临了。”
    医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惊悚的味道:“那天,她因为实在太痛苦,吃了安眠药昏睡在床上。”
    “等她醒来的时候————”
    “宝宝误食了放在角落里的老鼠药,已经断气了,身体都凉了。”
    西希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戴维·史密斯暴跳如雷!”
    “他没有安慰刚刚失去孩子的妻子,反而指责她是杀人凶手!指责是她害死了孩子!”
    “他利用她的愧疚,不断侵蚀她的內心,给她洗脑,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从那以后,戴维·史密斯更加变本加厉。”
    罗伯特·谢菲尔德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竟然会动手打史密斯夫人!”
    “甚至————用菸头烫她!”
    “他故意挑那些隱蔽的地方,比如手臂內侧!”
    “他就是个犯罪的懦夫!是个恶魔!”
    西希尔·尤兰达眼神一凝。
    手臂內侧。
    菸头烫伤。
    这非常具体,也非常恶劣。
    来自家庭成员內部的秘密伤害,往往是最难以取证的,社会正义势力难以插手。
    却又对人的心理造成不可逆的重大损伤,远超於其他陌生人带来的阴影。
    怪不得。
    怪不得杜威在法庭上暗示戴维·史密斯有问题。
    怪不得杜威让她来心理诊所。
    原来这里藏著这样的隱情!
    罗伯特·谢菲尔德显然很看不惯戴维·史密斯那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偽样子。
    小白脸凭什么既要又要?
    凭什么他能找到个富婆,直接躺平放弃奋斗,还敢虐待金主?
    而自己天天坐在医院里面接待各种心理疾病的患者,听著负能量,还因为职业道德的原因不能跟別人分享,都快憋疯了。
    “为了避免別人发现,史密斯夫人常年都会穿长袖服饰。”
    “即使是夏天也是如此。”
    “可怜的史密斯夫人这些年都独自忍受著,她也不敢和別人诉说。”
    “长期的精神控制,让她被困在那栋看似豪华的房子里,像个囚犯一样。”
    “她放弃了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她觉得自己害死了宝宝,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觉得自己不配好好生活。”
    “这就是这么多年,她虽然痛苦,却不愿意离婚的原因。”
    西希尔·尤兰达尽力记录下这一切。
    她必须剔除掉罗伯特·谢菲尔德那些过於主观的、情绪化的形容词,只保留事实部分。
    她需要適当打断医生的表演,回归正题:“那么,医生。”
    “她之前有来接受过心理諮询吗?”
    罗伯特·谢菲尔德身为医生,基本的记性还是有的,而且这一点很重要:“並没有。”
    “之前她从未来找过我。”
    “直到半年前。”
    “她突然到访,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家门,希望可以寻求我的帮助。”
    “史密斯夫人是个善良的人,心理有疾病的人往往很善良,习惯將一切过错归因於自己,无法向外发泄。”
    “我很同情她的遭遇。”
    这一条时间线很重要。
    半年前。
    这说明某种忍耐达到了极限,或者发生了什么新的变故。
    西希尔·尤兰达已经问到了想要的东西。
    虽然这个医生的表演欲很强,但这番证词,完美地解释了戴维·史密斯的作案动机,也解释了玛丽·史密斯身上的旧伤。
    她合上速记本,起身告辞:“好的,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医生。”
    “这些信息对案件的侦破非常有价值。”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罗伯特·谢菲尔德却突然站起来,主动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医生左右看了看,確定门是关著的,才神神秘秘地说道:“检察官先生。”
    “我看你也站在史密斯夫人这边,是真心想帮她。”
    “史密斯夫人是个大客户,她每一次结清诊金的態度都很爽快,她遭遇了这样的不幸我是真的悲伤,也真的很想帮她。”
    “毕竟她以前尊重我的劳动,也尊重我的钱包。”
    罗伯特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楼上:“我哥哥,汉尼拔·谢菲尔德。”
    “他就在楼上的妇產科当医生。”
    “当年玛丽·史密斯生產的时候,就是他在负责。”
    “你去他那里问问,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医生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些滑稽的表情:“我的话————只能说到这种直白程度了哦。”
    西希尔·尤兰达的动作一顿。
    她没想到这个油腔滑调、看起来唯利是图的心理医生,会主动提供更多的线索。
    甚至把自己的亲哥哥都供了出来。
    她心中涌起一丝感动。
    似乎对那一位素未谋面的玛丽·史密斯的品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至少这位女士死后,除了那些花边新闻,竟然还能让唯利是图的医生为她仗义执言。
    “谢谢。”
    西希尔·尤兰达认真地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为玛丽·史密斯找回正义。”
    “將伤害了她的所有罪犯,无论他是谁,都绳之以法。”
    目送著西希尔·尤兰达那个充满了正义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伯特·谢菲尔德並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门口,默默地数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数过十几个心跳的节奏,確定那个检察官已经走远,不可能再折返。
    他才像做了贼一样,迅速关上了诊室那厚重的大门,並反锁了两道锁。
    然后。
    他快步走到诊室內部的检查间,那是一间没有窗户、极其私密的房间。
    他一把拉开那厚厚的丝绒帘子。
    脸上那种面对检察官时的傲慢、那种面对死者的悲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的卑微、討好,甚至带著深深恐惧的笑容。
    他搓著手,对著帘子后面那个如同铁塔般坐著的男人,点头哈腰:“约瑟夫·罗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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