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进宫,面圣
原本简单而又雅致的小院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朦朦朧朧的空间。
这里有白雾和黑气。
白雾与黑气不断涌现,竟然互相交织在一起。
秦安见识到此等神异的场景后,五指握住腰间的刀鞘,指节处青筋分明。
他没有说话,心知这必定是丞相做出来的,但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危机,因此选择静观其变。
丞相负手而立,站在秦安旁边,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下巴处的长髯隨风而动。
“这世间,就是非黑即白的。”
一道悠然的声音从丞相嘴里传出。
丞相挪动目光,似乎凝视著前方的雾气与黑暗,只见他轻抚长须,娓娓道来。
“黑,便代表著妖物、偽神以及诸多背叛者,包括那位神秘无比的天魔。”
“白,就是在这些黑暗之中,苦苦挣扎著的人,我们应该是白,也必须是白,竖起一道分离黑白的城墙。”
秦安静静听著,握住刀鞘的手纹丝不动,面色平静如湖水。
他知道丞相还有其他话没说完,因此没有打断。
丞相稍加停顿,朝前踏出一步,长靴踏在地面上,微微起了褶皱。
当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前方黑白交织的场景立刻变得涇渭分明。
“我这一生都跟隨著陛下南征北战,直到大乾国建立后,百姓终於有所安稳。”
“虽然仍旧会面对妖物偽神的侵害,但比起以前的乱世来讲,好了无数倍。”
“但还不够,我想要的是天下太平,是人人能够吃饱穿暖,並且不受那些所谓的『黑』的困扰。”
“不过这世间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终究是『黑』占据了主流,我感觉很无力,但也只能维持目前的现状。”
“直到某一天,那禁地的人竟然说还有救世者,我突然就来了兴趣。”
丞相稍加停顿,握住长须的手缓缓鬆开,抬起修长却布满皱纹的食指,凌空点向前方的黑白雾气。
一道金色的光骤然浮现,拦在了黑白之间,如同一堵高墙。
丞相將手收回袖袍,任由袖袍隨风而动,转头用坚定的目光看著秦安:“你便是这惟一的光,因此我想要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你身上。”
秦安听到这里,鬆开握住刀鞘的手,轻拂衣袖上的褶皱,这才抬眸说道:“多谢丞相大人,我会尽我所能,成为大人所说的这一束光。”
话到此处,他也听得清清楚楚,终於明白丞相的意思。
简单来说,这一趟成了。
按照丞相的意思,只要他愿意成为这黑白间的一束光,那么丞相便愿意站在他身旁。
至於他是否愿意,当然是愿意的。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世界就如丞相所言,非黑即白,而那些“黑”都想將他除去,他就算不愿意,也必须站在这中间。
既是为了斩破黑暗,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从定县到如今,每一步皆是为了能够活得滋润,现在也是如此。
丞相哈哈大笑,笑得长须都抖动起来。
他挽起袖袍,用苍老的手掌抚过前方。
当他拂过之后,那黑暗散去,唯有白和光留存著。
周围的景色消失了,二人又回到了那处陈旧的凉亭。
丞相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一颗白子,替秦安下在棋盘上。
当白子落下后,棋盘上的局势立刻变化。
原本占据优势的黑子瞬间如同潮水般溃散,整张棋盘就只剩下白子留存著。
一指定乾坤。
丞相將手放在桌沿上,拂过桌沿的褶皱,才沉声道:“希望你能成为的不是白子,而是执子之人。”
秦安頷首道:“我会尽力。”
丞相收回手,將后背靠在椅子上:“我会去一趟镇远王的府邸,接下来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是个长辈,但是当长辈的也得有长辈的样子,怎么能够出手欺负小辈呢?一切就衝著我来吧。”
秦安起身,抱拳道:“如此,便多谢丞相大人。”
丞相微微点头,挥动衣袖,將棋盘上的白子全部吹拂到棋篓中:“还有三日时间便是面圣之事,总司那个老傢伙必定给你提供了三条路。”
“你要走的第二条路很难,陛下知道你的身份,但是陛下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命。”
秦安露出肃然之色,坐直了身体,耐心等待丞相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丞相接下来说的,必定是总司没有说的內容,与面圣有著很大的关係。
丞相稍加停顿,见秦安一副肃然之態,伸出苍老的手掌按住秦安的肩膀:“你很强,也很有天赋,同时也拥有著常人所不具备的毅力。”
“但是这一切在陛下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小辈该有的品质,陛下南征北战,从一介草民做到如今的位置,他最不相信的就是命运。”
“他只相信能够斩破命运的剑,因此这一趟面圣,你需要做的很简单。”
话到此处,丞相语气稍顿,收回手,竖起一截苍老的食指,淡淡道:“尽全力去展现你的能力、你的天赋、你的实力,不要有丝毫的畏惧和束缚。”
“你要把你自己的所有,展现得淋漓尽致,让陛下看看你能不能成为棋盘上的人,能不能成为我开始说的那一束光。”
“另外,我告诉你,陛下最不喜欢的便是畏畏缩缩之人,你越是张狂,陛下就越是对你看重。”
秦安恍然大悟,抬手抱拳道:“多谢丞相大人指点。”
如果丞相不说这些,过几日的面圣,秦安或许会有別样的想法,也绝不可能按照丞相说的去办,那样就错失了先机。
但丞相现在说了出来,秦安就知道后续该怎么做了。
可以说在这里,秦安获得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而且情报也关乎第二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丞相挥动衣袖,绣袍上的褶皱立刻消失。
他以手抚过长须,直到抚到长须末端时,这才说道:“好了,你们年轻人都有各自的想法,我知道你在我这里,也呆不习惯,该走就走吧,不要讲究那些世俗的规矩。”
这句话正合秦安的意思。
秦安毫不犹豫起身,再度抱拳道:“既然如此,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他走得很果决,將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之后便大踏步离开了丞相府。
很快,这处院子陷入安静,只有一丝微风拂过凉亭,將丞相的长须吹得稍加凌乱。
老管家佝僂著身子,迈著颤悠悠的步伐走入凉亭,双手始终揣在袖子里,交叠放在腹部下方:“大人,您確定就选他了?”
老管家弯腰低眉问道。
丞相双目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我这辈子到现在已经走到了终点,能够稳固大乾的局势,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接下来就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否给我带来惊喜,若是真的能够逆转局势,那么大乾的所有百姓皆能幸福生活,这便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老管家不再多言,微微嘆息一声,走到丞相身后站定,手从袖子中拿出,放在丞相肩膀轻轻捶著。
……
离了丞相府之后,秦安並未在街道上停留,直接回到了诛邪司的住处。
有不少江湖人士见到秦安,纷纷绕开了一条路,眼神之中带著惊恐之色,甚至还把头低下来,紧紧地盯著地面,不敢与秦安对视。
上次城门口一战惊世骇俗,秦安算是立下了威信,因此对自己实力並不自信的江湖人,根本就不敢去招惹秦安,也给秦安省下了不少的事情。
等到秦安回到住处时,於峰正在等待著。
当他看到秦安之后,立刻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
自秦安离开此处之后,於峰便一直很担心,因为在他的想法中,秦安这一趟只怕是艰难万分。
可是他没想到,秦安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回来得如此轻鬆。
这让於峰有些困惑,难不成事情真的如此简单,他已经得到了丞相的支持。
秦安頷首道:“丞相已经答应前往镇远王府,替我先扫平镇远王这一个危险。”
於峰得到了確切答案,瞳孔微缩:“果真是成了!这事情,或许也就只有你能够办成了。”
秦安摇了摇头:“我需要休息几日,面圣的时候再来找我。”
这三天时间,秦安打算把自己的精力调整到最好,以此来准备面圣之行。
於峰点了点头:“好。”
他是个识得大体的人,因此知道秦安如今面对的压力是极大的,比几座山压在肩头都要大。
因此秦安现在想要干什么,於峰都不会打扰。
很快,秦安便回了屋子。
而於峰则是在这诛邪司中閒逛起来。
毕竟是玄京城的诛邪司,这里面的一切也都让於峰好奇。
每一个来此处的诛邪司之人,都会做出这等举动。
……
时间流逝,转眼之间三日已过,面圣的时间到了。
秦安早早起床,走出门外时发现,於峰早已经在此处等待。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朝著皇宫走去。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是同一个方向,不仅如此,当秦安走出诛邪司时,也有不少年轻的诛邪司之人跟隨著秦安一同走出。
细数之下,足足有上百人。
这些都是各个道级城市的诛邪司之人,也是归一境的高手。
眾人都互相对视一眼,没有打扰,也没有说话,仿佛保持著一种特殊的默契,默默前行著。
唯独不同的是,这些诛邪司的天才,时不时的便將视线扫过秦安,眼底露出一丝嘆息之意。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有的带著几分激动,有的则是带著几分挑战,还有的沉默不语,却唯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光芒。
这些人里面,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道级城市中无比风光。
但却风光不过秦安。
毕竟秦安当初在城门口的那一战,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
好在今日是面圣的时候,因此这些人也没有打扰秦安。
不多时,眾人便来到了皇宫门口。
秦安抬头打量著这座巍峨无比的皇宫,感受到皇宫独有的壮观气息后,方才收回目光。
皇宫门口,一名太监已经在此处等候,见到眾人之后挥动衣袖,二话不说便带著眾人朝著里面走去。
踏入皇宫之后,秦安便敏锐地察觉到,明里暗里有无数道强大而又恐怖的气息交织著。
这里是大乾国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隨便拎出一个人都足以撼动整个江湖。
好在眾人都是官家之人,因此虽然引起了注意,但是並未有人阻拦。
没过多久,老太监便领著眾人来到一处巍峨的大殿前。
大殿的空间足以容纳千人同时站立,而在大殿门口,则是站著两排守卫的兵將。
这些兵將身上,充斥著一股令人恐惧的杀伐气息,每一个都是在战场之中,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他们神情肃然,凝视前方,眼神平静而又锐利。
老太监带著眾人一路往前,很快便进了大殿。
“你们先各自找位置坐著,陛下很快就会过来,在这里不要大声喧譁,也不要闹出任何动静,否则吃了苦头,就算是总司也无法护著你们。”
老太监只说了一句话,便脚步匆匆地离去,但那双眼睛却在秦安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待太监走后,在场眾人纷纷沉默。
他们都凝视著场上的座位,隨后便悄然坐到了靠后的位置。
没有人敢在这里放肆,越是朝前,便越是靠近放在最前方的龙椅。
他们不敢直面当今圣上的光芒,也生怕走得近了有什么不妥,到时候就出大事了。
於峰拉著秦安,准备找一个偏中间的位置坐下。
可没曾想到秦安却纹丝不动。
於峰露出疑惑之色:“秦大人,你这是何故?先找个位置坐下,不然等会圣上过来了,只怕会引起圣上不悦。”
这位可是整个大秦国最为尊贵之人,可不是在此刻放肆的时候。
否则別说是一个秦安,就是十个,那也不够砍的。
秦安微微摇头,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朝著最前方、最为靠近龙椅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