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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痛苦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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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痛苦的解药
    孩子蜷缩在父亲的鎧甲下面。
    他的眼泪流干了,阴影成为了柔软的摇篮,让他深陷其中,觉得自己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这是第几次了?
    阿马迪斯也数不清了。
    蓝羽林的不义侵略,领主的邪恶之举,那场复杂的交易,当年的真相,被治好的饥渴症,父亲的死和萨贝尔的褻瀆秘术...
    一切都太混乱了。或许萨贝尔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他也由衷觉得父亲活下来,远比自己活下来更好。
    父亲可以再生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他聪慧和力量的孩子,而不是放弃一切,来治好他这个无力的蠢小子,让庄园在风雨中飘摇。
    他用现在的庄园对比著拉曼查的盛况。阿马迪斯不得不承认,在拉曼查,领民们会活的更好。
    这不是他添置多少工具,买多少膏药能弥补的差距。在那里,他们可以当受尊敬的工匠,他们可以去读书上学,他们不用挣扎在耕地里,他们可以去做些別的什么东西..
    而阿马迪斯还活著。
    於是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因为他停滯不前。
    父亲会怎么做?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但他想不到。
    他想找一个人聊聊这一切。不能去找教士,因为父亲的行为本质上依然算是褻瀆。他也不想靠近拉曼查,那里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切,会让他时刻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那父亲最忠实的战友,安东尼奥叔叔呢?
    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哭泣声从未停歇。那位坚强了一生的老兵,此刻比他还要痛苦他侍奉了一辈子的大人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阿马迪斯不敢將真相告诉另外两位侍从。他们已经忧虑得白了头髮,如同被剐蹭的油画。要是再听到这样的噩耗,整个庄园就彻底垮了。
    他无法纵容自己沉浸在痛苦中太久,还有两百多个领民等待著他的帮助。大义凛然的藉口用完了,他知道了真相,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骑士颓然地站起身,哀求般地看向路过的厨师婆婆。
    “伤药用完了吗?”
    “还有很多呢,少爷。”婆婆说。
    骑士张了张嘴。
    “..可我看,还是可以再去买一些。阿马尔摔了一跤,恐怕伤到了骨头。”
    婆婆察觉到了少爷的痛苦,她流下了眼泪,在皱纹中匯成一条溪流。
    “去吧,少爷。去买药。”
    “去买药。”阿马迪斯喃喃自语。
    去找萨尔维亚,去找大师。只有他会听阿马迪斯诉说一切。
    他带著钱匆匆出门。英勇侧过头看著他,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骑士翻身上马。
    外城区。
    许多人陷在泥泞中,对著主教曾经行施神跡的道路跪拜。
    英勇怎么都不愿意往前走了,蹄子烦躁地避开污秽,噗嗤地喘著气。
    “好啦,在这等我。”阿马迪斯勉强笑了一下,抱著它的大头。
    他走到药剂店侧门敲了敲,门开得比以往更慢。而从中走出来的引路人看著也有些不同了。
    那位引路人生疏地对阿马迪斯说:“请戴上头巾。”
    “...唯有在幽深的阴影中,我们的灵魂方能平等。”
    先前那位引路人已经和他很熟悉了,通常都会省略这些老规矩。骑士突然感觉到有些忧虑,但他很快强迫自己乐观地想—或许只是临时有事。
    室內的病人少了很多,长椅身影稀疏,担架空空荡荡,被压抑的呼吸和咳喘消失了,以至於让肃穆变成了一种令阿马迪斯不安的清冷色调。
    就连几个曾经教导阿马迪斯如何用药的老病患也不在了。他没有排队就进到了就诊室。
    “..愿我能为你分担痛苦。”声音满是疲惫。
    “是我,大师。很抱歉又来叨扰您了。”
    “噢。阿马迪斯。”大师轻轻笑了一下,“没关係的,孩子。没关係。这里不仅治身上的病,也治心中的痛。”
    “你找到真相了吗?”
    “我只希望我没有找到。
    97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一切,隱去琐碎,支离破碎。
    或许词句真能盛走苦痛的奔流,一位父亲在儿子的记忆中又死了一次,埋入坟墓,与心间隔著一层厚土。他说完了,也感觉好些了。
    大师耐心地倾听完,长嘆一口气:“为何不哭出来呢?孩子。不要把你的痛苦压在心里。”
    “我必须坚强。”流干了泪的骑士说,“不过是一个儿子失去了父亲。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我是骑士,我是领主,我不能对著更悲惨的领民哭泣。”
    “你没有坚强。”大师柔和地说,“你只是在追赶你父亲的背影。”
    “你认为你的父亲不会哭。所以,你也必须不会哭。然而,在你重病的时候,你高大的父亲也曾流泪。”
    “孩子,哭泣不代表懦弱,直视自己的痛苦,才是真正的坚强。为自己而哭吧,为自己而笑吧,並非只有最不幸的人才能放声大哭。”
    “痛苦不需要比较。”
    阿马迪斯吸了吸鼻子,隨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闷闷的:“这儿的病人少了很多。引路人也变了。”
    他儘可能乐观地想:“是都被治癒了吗?”
    这个问题反倒让萨尔维亚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才不確信地开口:“他们说自己被治癒了。”
    “这不可能。我的药物只能抚慰痛苦,无法像强大的炼金药剂和神术那样治癒复杂的缺陷和畸形。”
    他斟酌著语句,连连嘆息:“那些病人找到了新的寄託。他们要么去修道院前日夜跪拜,等待主教出现,要么听信了一些传闻,去寻找...野医。”
    “绝望的人会愿意为希望付出一切,哪怕那丝希望是假的。”
    阿马迪斯瞬间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
    “野医!?”
    “大师,这绝对是那群褻瀆血肉的邪教徒的偽装!”
    “您必须把他们都找回来!”
    萨尔维亚疲惫地长嘆一口气。
    “孩子,我已经尽力了。”
    “他们不愿意回来。”
    骑士顿时著急地衝出门去,一头撞进蛛网酒馆里。
    两个打手面色不善地盯著他,而老板也没有再擦那个破杯子,而是在匆忙整理柜檯上下的东西,看样子是准备离开这里。
    他抬头看了阿马迪斯一眼,手才从柜檯下的短斧上鬆开。
    “衝动。像你这样的小子,只会变成一笔赎金。”
    “你可以试试。”阿马迪斯大步走近,双手撑在柜檯上,“最近发生了什么?大师的病人都去哪了?”
    老板冷哼一声。
    “看在大师的面子上。我只说这一次。”
    “有人在传消息,几天內就传遍了全城。一派在鼓吹主教的神术可以治好所有人,一派在暗中分发可以治癒疾病的药剂。”
    “仔细想,小子。这两派不是对立的。接下来肯定要出大事。”
    他冰冷地警告道:“不要听信外面的传闻,什么药剂能像神术一样隨便治好人还不要钱?那教会还有什么屁用?也就底层的蠢货会信了。”
    “他们或许確实健康了一两天,但那之后呢?再没有人见过他们。”
    “那些人从蛛网中消失了。网上爬来了第二个猎手。”
    药剂,免费,治癒...阿马迪斯瞬间想到了永生之血和萨贝尔当年做过的勾当。这分明就是曾经害死他父亲的邪术仪式!
    他们害死了一位骑士还不够,他们想要继续褻瀆整个埃尔昆卡!
    骑士撞碎风声衝出酒馆,心急如焚。
    与此同时,卡尼亚村。
    二十个身子骨壮实些的村民被挑选出来,由猎人贝穆多负责,在野外操练。
    “啥时候能休息啊!”胡安叫苦不迭。
    按说时间也快到了,他们终究是借调过来的农奴,是得回去的!
    可胡安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他真不想走。
    一听到在训练民兵,他一琢磨,去当民兵可不就能呆在这儿了?
    结果就是这样,他又后悔了。
    有了鞋子,脚底磨得不疼了,还有肉吃,可猎人练起来那叫一个狠,他能走五十里,就得让所有人都走五十里。
    “行了,一群软腿驴。”猎人吹了下哨子,咧开一嘴烂牙,“休息吧。
    胡安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卡尔河,想去捧一把水喝,身体却先一步打了个寒颤。
    在梅花的带领下,村民们都慢慢习惯上了喝热水。而且喝生水是要罚的!当眾罚,不疼,但是没面子!
    歇著歇著,胡安却揉了揉眼睛。
    “喂,打猎的。”
    他有点哆嗦地靠近贝穆多。
    “那是不是有群羊?哪个老爷家丟的?”
    猎人没说话,他咽了口唾沫。
    羊毛上有血。
    飞溅的鲜血泼满了整个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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