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消息
    太史慈，这条本可能被“安排”与他为敌的猛龙，或许————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孙策心中，一个更大胆、更叛逆的计划，开始萌芽。
    暴雨如注，却浇不熄孙策眼中灼灼的火光。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披风，隨意披上，目光仍望著太史慈消失的雨幕方向。
    黄盖与韩当一左一右护卫著他撤回营地，两人脸上犹带著未散的惊悸与后怕。
    进入简陋却乾燥的军帐，卸去湿透的甲冑，孙策用布巾擦著脸，闻言却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挫败，反而有种发现了宝藏般的兴奋。
    “太史慈，確是一等一的虎將。”他放下布巾，眼神明亮，“其勇，其烈，其纯粹，今日我已尽领教。枪法如燎原烈火，斗魂似出鞘凶刃，更难得的是————”
    “他心中有一股气”，一股不受拘束、不染尘埃、只为印证自身武道巔峰而战的纯粹之气”。这与刘繇麾下那些瞻前顾后、计较得失的將领截然不同。”
    “伯符是想————收服太史慈？”韩当惊道，“但其对刘繇————”
    “刘繇？”孙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庸主耳，守户之犬尚且勉强，岂有降服、驾驭此等翻江倒海蛟龙的气魄与胸襟？”
    “太史慈投他，或是因缘际会，迫於形势；或是暂棲其身，聊以存身；甚至可能因一诺之重，暂守臣节。但心服”？绝无可能！”孙策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看今日神亭岭，太史慈得知我踪跡，战意如火，主动请缨，此乃猛虎见猎心喜，岂是庸碌之辈能驱使出的锐气？而刘繇如何对他？
    疑有伏兵，惧其立功，非但不敢大军接应，竟只允他独骑携一卒前往！此等猜忌短视、畏首畏尾之主，连基本的信任与担当都无，何谈让太史慈这等心高气傲、渴求真正战阵功业的豪杰，为之倾心效死？”
    “他与我一战，枪戟相交，血肉相搏，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灵魂深处那份不甘人下、渴求极致绽放的灼热。这等人物，需要的不是猜忌他的主公，不是束缚他的牢笼！”
    孙策猛地回身，面对黄盖、韩当，声音陡然拔高：“我所求的，不是將他视作一把更锋利的刀。那是小看了他，也小看了我自己！”
    “我要让他看清，在这乱世之中，谁才有资格、有魄力、有格局，真正承载他这身惊世骇俗的武艺，点燃他那颗纯粹不羈的斗魂！我要给他看的，是一个不受那狗屁天命”剧本摆布、不困於门第猜忌、不惧任何强敌暗算的广阔舞台！
    在我这里，他不必担心主君猜疑他功高震主，因为我的功业，將比他所能建立的更为恢弘；他不必鬱闷才华无处施展，因为我要打下的江山，需要他这样的利刃去开疆拓土，需要他这样的支柱去镇守四方！”
    “这里一切的一切，”孙策最后收束话音，斩钉截铁，“刘繇，都给不了！”
    哗啦~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话语中的决绝气势，帐外风雨声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减弱。
    帐帘微动，一人徐步而入，周身縈绕著淡淡如水波流转的微光，將飘洒的雨水尽数隔绝在外一正是以精神力构筑屏障挡雨的周瑜。
    他显然是刚到，正巧將孙策那番激越昂扬的宣言听在耳中。
    此刻，这位向来以从容雅致著称的儒將，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微微凝住，清亮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短暂的失神。
    这种由內而外进发、几乎要灼伤人眼的“气概”，周瑜在孙策身上见过，但从未如此刻这般炽烈、清晰。
    周瑜定了定神，散去周身的精神微光，雨水的气息隨之渗入帐內。
    他先仔细端详了一下挚友的神情，才带著一丝好奇，缓声问道：“伯符此行，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豪杰？”
    他的目光扫过孙策身上未完全消退的搏斗痕跡，“竟能激发出你如此————气概？”
    他太了解孙策了。
    寻常的勇將或胜利，或许能让孙策兴奋、激昂，但绝不会让他展现出这种强烈征服欲，对方触动孙策的，绝不仅仅是武艺。
    孙策见到周瑜，眼中炽烈的光芒稍稍沉淀：“公瑾，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寻你！今日在神亭岭，我遇一人，名唤太史慈，字子义，东莱人士————”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將相遇、激战、以及自己对太史慈的判断、乃至那份超脱单纯胜负的“感觉”，尽数道出。
    最后，他盯著周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人，我必要得之！”
    周瑜静静听完，脸上早已恢復了惯常的从容，但眼底深处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慢慢走到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点在曲阿的位置，脑海中已將孙策的话、
    太史慈的性格、刘繇的处境、乃至可能存在的“棋局”阴影，飞速串联、推演。
    片刻，他抬起头，迎上孙策灼热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篤定的弧度：“伯符既已下定决心，瑜岂有不助之理？此等人物，困於刘繇之手，確是明珠暗投。破其心防，引其来归，並非无计可施。”他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不过，此事急不得，亦不能单凭意气。”
    他话锋一转，神情略显微妙：“方才我去迎接周氏送来的第一批资助物资时，从我那位押运的堂兄周平口中，听闻了一件颇有意思的軼事。”
    接著，周瑜便將周平路遇甘寧劫道，被周泰、蒋钦所救，以及甘寧从桀驁到被擒的转变。
    周瑜笑道：“这纵横江河的锦帆贼，最后却落得被围殴擒获的下场。”
    “如今周泰、蒋钦二人绑著甘寧去往寿春，让袁公辨別锦帆贼的身份了。”
    帐內眾人听完，表情各异。
    黄盖、韩当是恍然中带著几分惋惜，如此水上豪杰，未能归於孙策，实在是可惜。
    孙策却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朗声大笑，笑声中並无懊恼，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畅快：“哈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此前派人寻访江淮水上的好手，周泰、
    蒋钦这等人杰却杳无踪跡，竟是早就下定主意，投奔寿春去了！好！这般结局，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