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觉怎么了？”福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四道法轮隨著他的动作也晃了晃。
    “我睡觉也能修炼，你呢？你练了这么多年体，还不是打不过队长一根手指头。”
    “你！”
    “行了。”纪凌尘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只两个字，二虎和福生同时闭了嘴。
    凌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四个人的关係有了大致的判断。
    纪凌尘，这个名字他听过。
    红夭在酒后閒聊时曾提起过这个人，说他很强，是巡天司年轻一辈中最被看好的几人之一。
    当时红夭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果然实力很强。”凌川心中暗道。
    知道对方是自己人后，凌川脸上的冷意也收敛了几分。
    他抱拳，朝四人依次一礼，声音里带了一丝和善。
    “在下厉慈雨，见过诸位。”
    纪凌尘点了点头，走上前一步，伸手在凌川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不重，带著一种同袍之间的亲昵。
    “我们小队一直在外面做任务，已经大半年没回去了，这次本来是要去人鱼族召开的交易坊市的。”
    “没想到路过这片海域的时候，忽然感应到这边有妖气，还有灵力波动，便转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从白涛城的废墟上扫过，最后落回凌川身上。
    “结果到了这里，发现海族已经被人杀光了。”
    他歪了歪头，看著凌川，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问岛上那些倖存的人，他们说有一个青衫修士带著一个白衣女修从天而降。”
    “那青衫修士一个人追著五个元婴期海族杀，一枪一个，杀完元婴又追到海里去了。”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玩味。
    “我们便在这儿等著，看看是哪位狠人。”
    凌川听完，这才明白前因后果。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纪凌尘方才话里那句“准备要去人鱼族召开的交易坊市”。
    “纪兄。”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你们方才说，要去人鱼族召开的交易坊市？”
    纪凌尘点了点头。
    凌川的眉头微微蹙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人鱼族？我们人族与海族……不是敌人吗？怎么会有什么交易坊市？”
    他问得直接，没有绕弯子，因为他是真不知道。
    纪凌尘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偽，便笑了一下。
    “看来你確实是不知道。”
    他转过身，朝城墙废墟上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海族虽然与人族相互为敌，人族猎海族取妖丹修炼，海族以人族为食提升修为，但这只是大局上的对立。”
    他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朝凌川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实际上，海族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很多海族保持著中立，甚至有一部分与人族交好。”
    凌川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碎石上盘膝坐下。
    二虎、范圆圆和福生三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范圆圆收起光鞭，盘膝坐在地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双手撑著下巴看纪凌尘。
    福生靠回那根断柱上，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但那四道法轮却还在缓缓旋转，显然是在分心二用。
    二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地板都被震碎了一块。
    “而这海族內部，也有著严格的等级划分。”
    “最顶层，是王族。”他伸出一根手指。
    “王族是血脉最纯粹的海族，代代传承不曾断绝，比如蛟龙族、人鱼族等等。”
    凌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人鱼族，王族。
    “其次，是贵族。”纪凌尘伸出第二根手指。
    “贵族拥有上古海兽的血脉，但已经稀释了不知多少代，偶尔能出几个厉害人物。”
    “他们比王族弱，但比普通海族强得多。大多数海域的霸主，都是贵族。”
    “再其次，是普通海族。”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这些海族天生开了灵智，但没有上古血脉，靠著自己一步一步修炼上来的。银刀鱼族，就是普通海族。”
    “至於最底层……”纪凌尘收起手指，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屑。
    “是那些未开化的海兽，空有实力没有灵智，被王族和贵族驱使，充当炮灰和坐骑。”
    凌川听完，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
    海族並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所有的海族都与人族为敌。
    王族、贵族、普通海族、海兽，层层分明，各有各的立场。
    “那人鱼族……”凌川抬起头，看著纪凌尘，“为何会与人族交好？”
    纪凌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王族中谁最强势？”
    凌川摇了摇头。
    “蛟龙族。”纪凌尘的声音沉了几分，“蛟龙族是海族中最强的王族，占据著深海最好的灵脉，掌控著海族大半的话语权。”
    “他们主张与人族全面开战，將西海九成以上的战爭，背后都有蛟龙族的影子。”
    “而人鱼族……”他顿了顿，“人鱼族虽然同为王族，实力却弱於蛟龙族。
    “他们与人族的岛屿接壤最多，若是全面开战，第一个被波及的就是他们。”
    “所以人鱼族歷来主张与人族共存。”
    “他们不参与战爭，保持中立，甚至会与人族进行交易。”
    凌川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不过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利益。”
    纪凌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海族虽然天生体魄强横，血脉传承也远胜人族，但在炼器、炼丹、阵法这些手段上，却远远不如我们。”
    “人鱼族算是海族里最擅长炼器的了，但跟人族比，还是远远不如。”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虚虚一点。
    “一枚人族的固婴丹，在海族那边能换到拳头大的万年血珊瑚。”
    “一套能抵御天劫的护山大阵，能换来一整条海底灵脉的开採权。”
    “这些东西，在咱们这边拿灵石就买得到，可到了海里，就是稀世珍宝。”
    “而反过来，深海里的珍稀资源——万年血珊瑚、万年寒髓、深海陨铁、灵泉海眼，这些在人族这边稀缺无比的东西，对海族来说却不算难得。”
    “他们缺的是將这些东西炼成法宝和丹药的手段，我们缺的是这些原料。”
    他收回手，笑了一下。
    “所以说，人鱼族主张与人族共存，確实是因为与我们的岛屿接壤最多，不想被战火波及。”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桩生意实在太赚了。”
    纪凌尘看著凌川，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若是全面开战，这份买卖就做不成了。”
    “所以他们定期会在某个中立岛屿上举办交易坊市，人、妖皆可入场，各取所需。”
    纪凌尘看著凌川一副思索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怎么，厉兄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