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对著孔采维奇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衬衫的领口。
    然后，在一千两百双注视著他的目光中，迈步走向了讲台。
    走道並不长，从第三排的vip坐席到讲台，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
    但徐辰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仪式感。
    他所经过的每一排，那些平时要提前数月才能约到的数学界的大佬们，此刻全都在用最热烈的掌声向他祝贺。
    而徐辰就这么走过去，走过了那些论文参考文献里的名字，走过了那些教科书作者栏里的传奇。
    徐辰走到了讲台前。
    中岛启微笑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后將一个精致的盒子，郑重地递到了他的手中。
    ……
    徐辰从中岛启手中接过了那个已经打开的精致的盒子。
    盒子很沉，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大约有两百克出头，这是纯银的分量。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银质奖章。
    奖章的正面，依然是阿基米德的浮雕头像和那句著名的拉丁文铭文：“transire suum pectus mundoque potiri”（超越人类的极限，掌握宇宙的奥秘）。
    而背面，则用极其工整的雷射鵰刻，打上了“xu chen”和“2026”的字样。
    虽然没有手工雕刻的那种古朴质感，但这枚银色的奖章在讲檯灯光的照耀下，依然散发著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厚重光芒。
    “恭喜你，徐博士。”
    “谢谢您，中岛主席。”
    中岛启微笑著退后半步，將讲台中央的位置让给了徐辰。
    ……
    徐辰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一千两百名数学家，此刻已经重新落座，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整个主厅安静了下来。
    说实话，徐辰有点紧张。
    这和那种面对数学难题时的紧张不一样，那种紧张他反而很享受。
    现在这是一种属於人类本能的恐惧，一千多双眼睛盯著你，等你开口，而你脑子里一个字的稿子都没有。
    当意识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即將被载入史册，甚至稍有不慎就会留下千古笑柄时，也难免会產生一丝侷促。
    这种感觉，大概和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差不多。你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但腿就是会软。
    ……
    徐辰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飞速闪过孔采维奇刚才传授的“装逼秘籍”。
    “越隨意高冷，越显得你不在乎……”
    “再说个数学梗就瀟洒结束……”
    行，就这么办。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露出了一个儘量看起来自然的微笑。
    “首先，感谢国际数学联盟，感谢我的合作者拉福格教授，感谢萨克雷大学和北京大学的各位导师。”
    “当然，也要感谢昨天愿意坐在台下，听我讲满一整天的各位同仁。”
    徐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质奖章，然后抬起头，用带著几分委屈的语气说道：
    “不过，很可惜啊。”
    “我努力了这么久，熬了那么多夜，最后还是只拿到了一枚银牌。”
    ……
    “噗——”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前排的陶哲轩直接笑出了声，连一向严肃的法尔廷斯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小子……”孔采维奇在台下笑骂了一句，“还真敢说啊！”
    会场內，以及各大转播平台的直播间里，瞬间被各种弹幕和討论淹没。
    “这小子！太欠揍了！”
    “神特么只拿到了一枚银牌！你知不知道这枚银牌比那四枚金牌加起来还要重啊！”
    “凡尔赛！这是赤裸裸的凡尔赛！”
    “怀尔斯爵士在下面看著呢，你这么说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哈哈哈！”
    ……
    不过，笑过之后，许多敏锐的学者也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深远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菲尔兹银质奖章“这个概念，在公眾心目中的含金量，恐怕要发生一次根本性的跃迁了。
    以前，它只是一个孤例，一段关於怀尔斯的传奇佳话。
    但现在，有了第二枚。
    而且这两枚银质奖章的获得者，一个终结了费马大定理，一个终结了哥德巴赫猜想和孪生素数猜想。
    全都是人类数学史上最顶级的世纪猜想的终结者。
    ……
    当一个奖项的两位获得者，都是这种级別的“神明”时，它原本“超龄”或者“程序补偿”的初衷，就已经被其承载的恐怖战绩彻底覆盖了。
    在未来的公眾传播与歷史敘事中，人们会本能地忽略掉“他们都是因为时间原因没赶上常规评选”这个程序性巧合，而直接將其等同於一种至高无上的因果关係。
    常规的金质菲尔兹奖，是颁发给“杰出青年”的；而这枚银质奖章，则是专属颁发给“改变歷史的人”的终极勋章！
    金质奖章代表“杰出“，银质奖章代表“传奇“。
    银质奖章將变成一个事实上的“终极神明认证”。
    ……
    数学界荣誉金字塔，以前的菲尔兹奖、阿贝尔奖和沃尔夫奖並称为数学界的三大最高荣誉。
    但在许多纯粹主义者眼中，仅限四十岁以下青年数学家的菲尔兹奖，才是真正衡量天赋与绝对统治力的標尺。
    而现在，在公眾认知中，顶级的菲尔兹奖上面又多了一层名为“夯”的级別。
    这並非imu组委会的初衷，但舆论的塑造力向来比官方定义更具统治力。
    就像诺贝尔经济学奖，虽然它的全称是“瑞典中央银行纪念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经济学奖”，在严格意义上並不属於诺贝尔遗嘱中的五大奖项。但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公眾传播中，它早已被大眾理所当然地视为“诺贝尔经济学奖”，其权威性与正牌诺奖毫无二致。
    这种认知一旦在公眾心中扎根，就再也无法被纠正了。
    ……